“门外的人,才是你父亲。”
门锁转到底。
陆时璟抬起铁棍,挡在护工身前。
储物间里没有退路,墙边堆着旧桌椅,窗户被木板钉死。护工腿上还在流血,手边只有一只儿童银铃。
门外的人没有急着进来。
“陆总,您拿着宁小姐的身体,倒是比平时好说话。”
陆时璟握紧铁棍。
“你是谁?”
“一个替沈婉收尾的人。”
门被推开。
男人穿着灰色外套,右腿拖着,手里没有武器。他先看护工,再看陆时璟手里的布包。
“布包给我。”
陆时璟没有动。
男人笑了。
“里面只有银铃,您不会真以为它能证明什么吧?”
“至少能证明你很在意。”
“我在意的不是银铃,是铃里藏过的东西。”
护工开口:“东西已经没了。”
男人转头看她。
“你当年就不该把它交给宁宁。”
“她不是宁宁。”
“她是不是,不是你说了算。”
男人向前走了一步。
陆时璟抬棍。
“再往前,我不会保证你能站着出去。”
“您现在不方便动手。”
“试试。”
男人停住。
他看着那张属于宁岁晚的脸,忽然收起笑意。
“你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和你换身体?”
陆时璟没有回答。
“那块表不是陆家的东西。十三年前,宁远山把它交给你父亲时,里面已经装了一个定位装置。”
“你说什么?”
“别急。你们两个都被人盯着,不是从今天开始。”
护工按住腿上的伤口。
“他不是来救我们的。”
“我知道。”
“那你还让他进来?”
“因为他知道得比你多。”
男人看向护工。
“你还是老样子,见到孩子就心软。”
护工脸色变了。
“你见过她?”
“见过。”
“什么时候?”
“车祸当天。”
陆时璟往前一步。
“你叫什么?”
“许骁。”
这个名字落下,护工的手松开。
“你还活着?”
“你很失望?”
“我以为你死了。”
“死的是我弟弟。”
这句话和沈婉说给司机的一模一样。
陆时璟立刻明白,沈婉口中的那个人,就是眼前这个许骁。
可沈婉不知道,他已经先找到了对方。
许骁扫了他一眼。
“你在想,沈婉是不是派我来的。”
陆时璟停了停。
“你知道读心?”
“我知道宁小姐能听见别人心里话。”
“谁告诉你的?”
“你们自己告诉的。”
许骁抬手指向那只黑色腕表。
“每次互换,腕表都会记录意识波动。只要有人查过系统,就知道你们不是普通的精神异常。”
陆时璟看向手腕。
表盘已经暗下去。
“谁查过?”
“沈婉。”
“她知道多少?”
“她知道宁小姐能听见心声,也知道你们换了身体。她不知道你们现在能共享记忆。”
许骁说得很慢。
每句话只给一半。
陆时璟听出了他的试探。
他想知道,自己和宁岁晚到底走到哪一步。
护工忽然问:“那你为什么告诉他?”
“因为沈婉准备把所有事推到我身上。”
“你不是替她做事吗?”
“以前是。”
“现在呢?”
许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现在我只想活着。”
陆时璟把布包收进怀里。
“你知道谁从医院带走了宁宁?”
“知道。”
“说。”
“先把护工交给我。”
“她不能跟你走。”
“那就没得谈。”
门外忽然传来汽车发动声。
许骁看向后窗。
“沈婉的人到了。”
陆时璟问:“你不是说她不会来这里?”
“她不会亲自进来,但她会让别人把这里烧干净。”
护工撑着墙站起。
“他们要灭口?”
“他们要拿回银铃。”
陆时璟看向布包。
“铃里到底有什么?”
许骁没答。
他突然抬手,朝陆时璟身后扔出一枚金属片。
金属片撞上墙角,发出清响。
护工的脸色变了。
“你把它带来了?”
“我不带来,怎么让你们相信?”
陆时璟弯腰捡起。
那是一枚旧式存储卡,外壳刻着一个字。
宁。
许骁说:“车祸当天,宁远山把这张卡藏进银铃。后来有人发现了,才会追到福利院。”
陆时璟问:“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我想先确认,你是不是当年那个孩子。”
“你不是见过我?”
“见过一个坐在车里的人,不代表他就是陆时璟。”
许骁盯着他的脸。
“当晚车里有两个男孩。”
陆时璟的呼吸停了一下。
护工低声说:“另一个孩子呢?”
“被宁远山带走了。”
“谁是另一个?”
“陆董事长。”
陆时璟没有听懂。
“我父亲在车祸前就离开了现场?”
“他没有死在车里。”
许骁看着他。
“死在车里的人,是替他留下的人。”
手机突然震动。
宁岁晚发来消息。
【保险柜已经打开。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块旧手表。】
下一条紧跟着出现。
【沈婉刚到公司。她没有找我,直接去了档案室。】
陆时璟看完,立刻问许骁:
“我父亲还活着?”
“十三年前活着。”
“现在呢?”
“这就要问沈婉。”
“她说我父亲当晚死了。”
“她说过很多假话。”
门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喊:“里面的人听着,马上出来接受调查。”
许骁冷笑。
“调查?他们手里没有执法证。”
陆时璟拿出手机,拨给周衡。
电话接通。
“陆总?”
“立刻带人离开福利院后门。不要进主楼。”
“您那边呢?”
“我们有证人。”
“我已经到了。主楼有人在搬东西,院长不肯开门。”
陆时璟看向许骁。
“院长办公室里有什么?”
“车祸当天的转运登记。”
“还有呢?”
“宁远山的签字。”
护工猛地抬头。
“那不是他的签字。”
许骁看向她。
“你看过?”
“我替他盖过章。”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有人拿宁宁威胁我。”
“谁?”
护工没有回答。
她看向陆时璟。
“那天来接孩子的人,不是宁远山。”
陆时璟问:“是谁?”
“一个女人。”
这句话和沈婉说过的完全一样。
可护工接着道:
“她说自己是宁夫人。”
宁岁晚那边,办公室保险柜前。
周衡已经拆下外壳。
保险柜里只有一块老式手表,表盘停在晚上十一点十七分。
宁岁晚拿起手表。
腕表立刻传出提示。
【发现同源装置。】
【是否读取残留记忆?】
她没有立刻触碰确认。
沈婉站在档案室门口,隔着人群看她。
“岁晚,别碰那块表。”
宁岁晚抬头。
“您认识?”
“陆家旧物,没什么价值。”
“没价值,您为什么赶过来?”
“我担心你拿走不该拿的东西。”
“这话您今天说过两次了。”
“那是因为你总在碰不该碰的东西。”
宁岁晚握住手表。
沈婉往前走。
周衡挡住她。
“沈夫人,请留在警戒线外。”
“时璟让你保护她,你就连我也防?”
“我防的是所有人。”
沈婉停下。
她听见宁岁晚心里那句话。
“这块表和我的腕表有关。”
沈婉的心声紧跟着传来。
“她不能读取。只要她看到当年的医院,就会知道孩子不是死在车里。”
宁岁晚按下确认。
记忆立刻涌进来。
医院的走廊很暗。
一个男人抱着孩子站在病房外,右手压着腹部。
那张脸不是陆董事长,也不是宁远山。
男人把一只手表交给沈婉。
“把孩子送走。”
沈婉问:“那时璟呢?”
“他不能留在这里。”
“你答应过我,陆氏会交给我。”
“等我死了,自然是你的。”
“那这个孩子呢?”
男人看向病房里的小女孩。
“她是宁家最后的继承人,不能落到你手里。”
沈婉接过手表。
“你想让我把她送去哪里?”
“福利院。”
“她会记得。”
“让她忘掉就行。”
画面忽然断开。
宁岁晚睁开眼,手表掉回保险柜。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沈婉已经开口:
“你看见什么了?”
宁岁晚看着她。
“您知道我会看见什么?”
沈婉没有回答。
周衡马上拿出手机。
“沈夫人,刚才这句话我录下来了。”
沈婉转身就走。
宁岁晚没有追。
她听见沈婉的心声。
“不是她父亲。病房里那个男人不是宁远山。”
宁岁晚怔住。
原来沈婉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沈婉以为她看见了全部真相。
可她只看到了沈婉和一个陌生男人交易。
信息差在此刻反过来。
宁岁晚拿起手表,问周衡:
“这块表从哪儿来的?”
“保险柜里。”
“保险柜是谁的?”
“登记在沈夫人名下。”
“那就送审。”
周衡点头。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撞门声。
有人冲出来,手里抱着一只文件箱。
保安上前拦截。
那人转身就跑,文件箱摔在地上,里面散出几张旧纸。
其中一张滑到宁岁晚脚边。
她低头看见上面的名字。
陆承川。
陆时璟父亲。
出生日期,和车祸记录对不上。
宁岁晚立刻捡起纸张。
沈婉回头看见这一幕,终于失去耐心。
“把东西还给我。”
“这是陆氏档案。”
“我说,还给我。”
“您说了不算。”
宁岁晚把纸交给周衡。
“全部送审。”
沈婉看着她。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查一个十三年前活着离开医院的人。”
“那个人已经死了。”
“这次您怎么不说,是死在车里?”
沈婉没有答。
另一边,福利院后门。
铁棍砸在门框上。
许骁趁着对方后退,拉开侧门。
“走。”
陆时璟扶住护工。
“去哪儿?”
“院长办公室。”
“你不是说那里有人?”
“所以才要去。”
许骁看了他一眼。
“你想知道你父亲去了哪里,就不能只带着她逃。”
两人刚走出储物间,主楼方向突然传来玻璃碎裂声。
护工抓住陆时璟衣袖。
“有人进了院长办公室。”
陆时璟看向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手机再次响起。
宁岁晚打来电话。
他接通。
“怎么了?”
“我看见了一段记忆。”
“什么记忆?”
“沈婉把一个孩子送进福利院。”
陆时璟没有出声。
“那孩子不是我。”
宁岁晚继续道:
“她说,孩子是宁家最后的继承人。”
“你还看见了什么?”
“一个男人。他把手表交给沈婉,让她把孩子送走。”
“男人是谁?”
“我不知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宁岁晚问:
“你那边呢?”
“我见到了护工和许骁。”
“许骁说了什么?”
“他说,车里当晚有两个男孩。”
宁岁晚握住手机。
“你父亲也是其中一个?”
“他说我父亲当晚离开了车。”
“那替他死的人是谁?”
“不知道。”
陆时璟停了停。
“岁晚,沈婉可能不是当年唯一的主谋。”
宁岁晚没有马上回答。
她想起沈婉刚才的心声。
那个男人不是宁远山。
她忽然明白,沈婉也在被人利用。
只不过她不愿意承认。
“陆时璟。”
“嗯。”
“你有没有想过,真正控制这一切的人,可能还在陆家?”
“想过。”
“那个人会是谁?”
“我正在找。”
主楼里传来脚步声。
许骁突然抬手示意安静。
院长办公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走出来,手里拿着文件箱。
他没有看许骁,也没有看护工。
只盯着陆时璟。
“宁小姐。”
陆时璟没有回答。
男人笑了。
“别装了。真正的陆总,还在公司。”
电话那头,宁岁晚听见了这句话。
她立刻问:“谁在你面前?”
陆时璟没有回答,而是看着男人。
“你认识我?”
“我认识陆董事长。”
“你和他什么关系?”
“我替他开过车。”
许骁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陈叔?”
男人没有看他。
“十三年前,他让我把两个孩子送走。”
护工捂住嘴。
“两个?”
“一个送去福利院,一个送回陆家。”
陆时璟问:“谁送回陆家?”
男人抬起文件箱。
“你。”
陆时璟的声音沉下去。
“我当时受伤昏迷。”
“所以送回去的不是你。”
男人打开文件箱,取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两个男孩站在车旁。
其中一个脸上有伤,手腕戴着黑色手表。
另一个男孩牵着小女孩。
陆时璟看清照片,立刻认出站在右边的人。
那是年幼的自己。
可左边那个男孩,和他长着同一张脸。
男人说:
“陆总,陆家当年救回去的孩子,不是您。”
电话那头,宁岁晚听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出声。
沈婉还在办公室外等着,董事们也在等着她拿出所谓的证据。
而她终于知道,陆时璟一直守着的秘密,比她想的更大。
男人把照片递向陆时璟。
“真正的陆时璟,还活着。”
“他在哪儿?”
“就在陆家。”
男人看向福利院主楼。
“准确地说,他已经回到陆家了。”
与此同时,陆氏老宅。
一道身影走进客厅。
管家抬头,看见那张多年未见的脸,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
男人脱下外套,坐到陆家主位。
他拨通沈婉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沈夫人。”
那边没有声音。
男人笑了。
“十三年过去,您还记得我吗?”
沈婉握住手机。
“你不是已经死了?”
“死在车里的是替身。”
“你想要什么?”
“我不要钱。”
男人看向桌上那张旧家谱。
“我要回到陆家。”
“你凭什么?”
“凭陆承川留下的亲子鉴定。”
他翻开文件。
“也凭您当年亲手把我送进福利院。”
电话里,沈婉终于失控。
“你闭嘴!”
男人笑意更深。
“沈婉,宁家的女儿已经回来了。现在,该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