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的夜，安静得有些压抑。
龙允坐在床沿上，掌心摊开，三枚凝气丹静静躺在粗布内衬上，散发着一股极淡的药味。这是他攒了将近三个月的份额，每个月外门弟子定额发放一枚一阶凝气丹，靠做杂务换取的额外份额也不过多出一两枚。三个月积攒下来，也就这么三枚。
他把丹药放在鼻尖嗅了嗅，药力不算浓烈，对付引气境的弟子绰绰有余，但要冲通玄境，这点底子薄得像纸。
门外的风穿过走廊，带来远处山腰上稀落的说话声。明天就是外门小比，那些有希望冲击前三的人，今晚大概都在加紧做准备，打坐的、调息的、找人喂招的，各忙各的。而像他这种后山劈柴扫地的杂役弟子，按理说根本不该觊觎前几名的位置。
但龙允还是把凝气丹放进嘴里，咬碎，咽了下去。
药力化开的瞬间，喉咙里像灌进了一口热油，灼烧感顺着食道往下蔓延，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他咬紧牙关，盘腿坐正，按照最基础的引气法门引导这股药力在经脉里运转。汗水很快就浸透了后背的单衣，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浅浅的淡红色，细小的青筋在手臂和脖颈上凸起，像蠕动的蚯蚓。
丹田里那股积压已久的气息开始躁动。龙允闭着眼睛，能清晰感受到经脉壁被药力撕扯的痛楚，像是有人拿钝刀在里面刮。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逼迫自己不要中断气息流转。
通玄境的门槛，他摸过几次了。第一次尝试是四个月前，那时他刚把肉身炼到淬骨中段，一个人在后山的溪水边坐了整整一夜，最后还是失败了，丹田里的气息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怎么也冲不过去。第二次是在两个月前，比第一次好些，至少气息波动了一段时间才平息。这是第三次。
三枚凝气丹的药力很快消耗殆尽。
丹田里的气息猛烈震荡了几下，像是潮水拍打堤岸，眼看就要漫过去，却在最后一刻骤然回落，所有力道如泥牛入海，消失得干干净净。
龙允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嘴角挂着一丝苦笑。
又失败了。
身体表面渗出的汗珠已经被体温蒸干，留下一层薄薄的盐霜。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能清晰感受到骨骼之间传来的韧性比之前更强了一些。三枚凝气丹虽然没有帮他冲破通玄境，但药力大部分被肉身吸收了。他用手指敲了敲小臂，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骨头比铁硬，皮肤也比普通修士的韧性高出不少。
但光靠肉身，不够。
龙允站起身，在屋内踱了几步，脑子里回想起白天在演武场上看到的那些对手。外门弟子虽说大多在引气和凝息境徘徊，但他们的手段绝不是单纯靠拳头就能应付的。有人练火系术法，能隔着两三丈打出一团烈焰；有人练风刃，挥手就是一道半透明的气刃，削断碗口粗的木桩跟切豆腐一样；还有几个练了身法步法，速度比他快得多，他连人家的衣角都摸不到，再硬的拳头也没用。
他走到墙角，从一堆杂物里面翻出一把铁匕。
那是他刚入外门时在后山捡到的，锈迹斑斑，刀锋钝得能刮下铁锈，连削个竹片都费劲。他花了两个晚上用磨刀石把它重新开了刃，又找了块旧布缠了刀柄，勉强算是一件趁手的东西。后来一直放在墙角没怎么用过，外门小比禁止私带兵器入场，除非你能在比试开始前从宗门武器架上拿到登记过的制式兵器，否则私自携带匕首长刀之类的武器，会被直接判负并扣除半年供给。
但今晚，他把铁匕拿了出来。
龙允坐在油灯旁，从床底摸出一小块磨刀石，蘸了点水，开始一下一下地打磨刀锋。铁锈随着磨刀石的动作脱落，在水里混成暗红色的浊液。他磨得很仔细，每一道力道都均匀，刀锋渐渐露出原本的银白色光泽。
明天的小比有一个规则漏洞。兵器只禁止私自带入场内，但在场上的胜负判定中，只要不是在开战前公然亮出武器，而是从自己身上藏着的某处“意外”露出，裁判通常只会判定为临场应变，最多警告一次，不会直接判负。当然，风险不小，如果被执法弟子发现，后果比输掉比赛更严重。
龙允把匕首在袖中比划了一下，选了个合适的位置，用布条紧紧绑在小臂内侧。袖子放下来，从外面完全看不出异样。
他抬起手臂，活动了一下手腕，确认铁匕不会影响动作的灵活度。然后吹灭油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窗外的山脊轮廓上。
山下传来夜鸟的叫声，夹杂着几声弟子们还在练功时发出的呼喝。
明天的外门小比，前三名能获得内门长老的关注，这对所有外门弟子来说，是唯一一次能改变命运的机会。要是输了，继续回后山劈柴扫地，等明年，或者下辈子。
但龙允想的不是这些。
他想起白天在食堂门口碰到的王强。那家伙带着三四个人堵在路中间，当着一群人的面把话挑明了，说小比的擂台上让龙允遇上他，就别怪他不给面子。王强是外门老弟子，引气九段，差一步就能进凝息，在整个外门里排得上号。他盯上龙允的原因很简单，龙允是杂役弟子，没靠山，没资源，好欺负，踩着他上位不会惹到什么麻烦。
龙允当时没说话，低头绕开走了。身后传来王强那伙人的嗤笑，有人吹了声口哨，嚷了句“废物就是识趣”。
他握紧了袖中的铁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