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兽园的大门一开，人群便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进去。
龙允落在最后，既不争抢也不慌张，脚步不快不慢地踏过门槛。
考核的规则很简单。每人至少取回一枚灵兽蛋作为信物，种类不限，数量不限，时限两个时辰。超过时限空手出来的人，直接淘汰。
听起来简单，但真正操作起来完全是另一回事。
灵兽园里放养的可不止是寻常野鸡野鸭。那些赤羽雀、青翎雉、铁爪鹰虽然算不上高阶灵兽，但每一只都相当于淬骨境甚至洗髓境的修士。普通锻皮境的弟子遇上了，只有被追着跑的份。
更不要说那些成群结队的低阶灵禽，一拥而上连炼肉境的弟子都得避让。
龙允沿着园子边缘的灌木丛移动，避开了主干道上那些已经打起来的队伍。前方不远处的树丛里传来几声尖锐的鸟鸣和人的惨叫，显然有人运气不好，撞上了赤羽雀的巢穴。
他没有过去看热闹，而是压低身体，沿着一条碎石沟渠继续往深处走。
昨天夜里他在杂役房里翻到过一张灵兽园的旧地图，虽然残缺不全，但大致标注了几处赤羽雀巢穴的位置。赤羽雀蛋是这次考核里最常见的合格信物，也是最容易到手的。
前提是能从成年赤羽雀的爪下活着把蛋拿走。
龙允在一棵老槐树后面蹲下来，拨开眼前的杂草。前方二十步外的一处土坡上，有一窝赤羽雀巢。巢是用枯枝和干草垒成的，大约有半人高，里面隐约能看见几枚泛红的蛋。
两只成年赤羽雀守在巢边，羽毛竖起，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龙允没有急着动手。他趴在草丛里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确认周围没有其他考核弟子埋伏，才慢慢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泥土。
他从靴筒里抽出一根削尖的木棍，掂了掂分量，然后猛地朝左侧的灌木丛掷过去。
木棍砸进灌木丛，发出一声闷响。
两只赤羽雀同时转头，其中一只扑扇着翅膀飞过去查看。另一只仍然守在巢边，但明显放松了警惕，低下头啄了啄巢边的碎石子。
龙允动了。
他冲出草丛的瞬间，脚下的泥土被蹬出一个浅坑。锻骨境的肉身全力爆发，他的速度比大多数炼肉境的弟子快出一截，十步距离眨眼便到。
留守的赤羽雀察觉到危险，尖鸣一声，张开翅膀朝他扑来。鸟爪上泛着淡淡的灵光，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声抓向他的面门。
龙允没有躲。
他迎着那只爪子撞了上去，右肩向前一顶，硬生生接了赤羽雀一爪。布袍被撕开三道口子，皮肤上留下几道白印，隐隐渗出血珠。但仅此而已。
锻骨境的骨骼硬度远超常人，加上他从小挨揍练出来的抗击打能力，这一爪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大事。
在赤羽雀第二爪落下之前，龙允已经探出左手，一把抓住巢里的一枚蛋。蛋有拳头大小，外壳温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他来不及多想，把蛋往嘴里一塞，牙关用力一合。
咔嚓。
蛋壳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林间格外清脆。温热的蛋液涌进喉咙，带着一股浓烈的腥味和一种说不出的燥热感。龙允来不及品尝，几口吞了下去，把碎蛋壳吐在地上。
他伸手又抓了一枚蛋，塞进怀里。
这一切发生在三次呼吸之内。
另一只赤羽雀这时候才飞回来，看见巢里少了两枚蛋，地上还散落着破碎的蛋壳，发出一声凄厉的尖鸣。它的眼睛瞬间变成了血红色，羽毛根根竖起，整个身体都膨胀了一圈。
龙允转身就跑。
但跑出不到十步，他突然停住了。准确地说，是被迫停住了。他感到一股热流从胃部炸开，顺着血管涌向四肢百骸，那种感觉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在皮肤下游走，又疼又痒。
赤羽雀蛋里蕴含的灵气正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
他的锻骨境肉身在这种刺激下反而被彻底激活了。骨骼发出一阵细密的咔咔声响，肌肉不由自主地绷紧又松弛，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吐火焰。
龙允咬紧牙关，强撑着继续往前跑。身后的赤羽雀已经进入狂化状态，追着他不放，沿途撞翻了三个想要捡漏的考核弟子。
园子里彻底乱套了。
那只赤羽雀像发了疯一样见人就啄，爪子上带着灵光，一爪下去能在树干上留下半寸深的抓痕。好几个弟子被它追得满园子乱窜，还有人趁机摸到其他巢穴去偷蛋，又被另外几只成年灵禽盯上。
龙允借着这股混乱，一头扎进了一条干涸的水沟，顺着沟底爬了大约三十丈远，才从另一个出口翻了出来。
他摸了摸怀里那枚蛋，还在。蛋壳上沾着他的血和口水，但没碎。
胃里的那股燥热感还在持续，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猛烈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气血比之前旺盛了许多，身上的疲惫感也减轻了不少。虽然体内的伤势还没好全，但至少状态恢复了大半。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和草屑，沿着原路往回走。
考核场地的出口处已经站着几个比他先出来的弟子，每个人手里的信物都不一样。有人捧着青翎雉的蛋，有人拿着一根铁爪鹰的尾羽，还有人直接拎着一只半死不活的灵禽。
负责考核的考官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外门执事的灰袍，面无表情地站在石阶上，挨个检查弟子交上来的信物。
轮到龙允的时候，他把那枚沾着血迹的赤羽雀蛋递了过去。
考官接过蛋，先看了看蛋壳上的痕迹，又看了看龙允衣服上的破口和肩头的抓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另一枚呢？”考官问。
“吃了。”龙允平静地回答。
考官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和审视，像是在重新打量面前这个看起来不算强壮的少年。
“赤羽雀蛋灵气暴躁，生吞下去轻则经脉受损，重则当场吐血昏迷。你没感觉到？”考官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
“感觉到了。”龙允说，“疼了一小会儿，然后就好了。”
考官沉默了几秒，把蛋放回他手里，提笔在名册上画了一个圈。
“合格。名字写那边。”
龙允接过笔，在名册末尾找到了空白处，写下自己的名字。他看了一眼前面的人，名单上已经写了二十多个名字，自己排在最后。
他收起笔，走到等候区的角落里蹲下来，靠着墙根闭眼休息。
旁边几个弟子小声议论着刚才园子里那阵混乱，有人抱怨运气不好，有人说今年的考题比去年难，还有人提到那只狂化的赤羽雀把一个倒霉蛋的手臂抓出了三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龙允没参与讨论。
他闭着眼睛，能感受到体内那股赤羽雀蛋残留的灵气还在慢慢扩散。虽然不像刚吞下去时那样猛烈，但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一小股热流从胃部涌出，顺着经脉游走一圈，然后消散在四肢里。
这种感觉谈不上舒服，但也不坏。
两个时辰很快到了。考官清点完人数，淘汰了大约三分之一没拿到信物的弟子，然后把剩下的人带到了外门广场。
一名灰袍长老站在广场中央的石台上，目光扫过下面站着的二十多人，声音平淡得像在念日常通告。
“本次考核结束。入选者按名次编号，末尾之人三个月后接受末尾考核。连续三次末尾考核不通过者，遣返原籍。”
人群里传来几声低低的叹息，也有人松了口气。
龙允站在最后一排，安静地听着。三个月，够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