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周遭的议论声,几名书生听在耳中,怒在心头。
再看看自己这小胳膊小细腿,还是忍下了这口气。
转头直接撒向了沈青辞。
为首的瘦书生一屁股坐下道:“各位先坐,我倒要听听沈掌柜怎么解释!”
“不要想拿你的臭钱收买我们,不稀罕。”
他说话时,特意提高了声调。
李世民对此没有了之前的欢喜。
他也觉得沈青辞此举,定是要拿钱收买人心了。
倒也没什么不妥。
也是一种解决办法。
只是有些略感无趣罢了。
李世民侧目看向窗外。
!!!
一个面黑如锅底,双目比牛眼还大的黑脸大汉出现在他眼前。
惊的李世民一个战栗,差点失态。
“陛……”那黑脸壮汉刚欲开口。
李世民眼中一道寒光掠过,吓的那人一缩脖捂住了嘴。
他使了个眼色,随后关上窗户。
围在外面的禁军这才散去,伪装进人群之中。
沈青辞随手拿起一只筷子,敲了敲桌上装满酒的碗。
“各位想让我解释什么,说说看。”
瘦书生眉头紧蹙,冷哼一声:“粗鄙”
“你刚刚诽议圣上,我们兄弟三人听得真真切切,你若不解释个明白......”
沈青辞连抬手打断道:“抓我送官,对不对?别强调了,我记性没那么差。”
“你!”
“既然你们说我诽议圣上,那么可有证据?你说你三人听得真切,那么我说究竟说了什么才让你们如此愤恨啊?”
沈青辞抿了口酒,悠然道。
书生众人看着沈青辞不以为意的样子,气儿就不打一处来。
轻浮又粗鄙!
“你说圣上抽......抽风。”一人小声嘀咕道。
沈青辞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什么?你大点声,我没听清。”
那小个子儒生见沈青辞如此作态,直接恼了。
“我说圣上抽风!”
“噗!”
李世民刚喝了一口茶水,差点没直接喷出来。
语出惊人!
吓的看热闹的众人差点一个脚软瘫在地上。
沈青辞两掌一拍,“这就对咯。”
“咕咚!”
不知是谁吞了下口水,然后几个书生不自觉地向内挪了挪屁股。
刚刚出言的儒生瞬间就被孤立在外。
小个子儒生一阵不知所措,涨红着脸道:“是你说的!”
“你们三人说是我说的,那这在场的所有人都能证明是你说的,你觉得闹到官府,青天大老爷会相信谁?”
沈青辞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道。
“你!无耻!”
儒生气的手指颤抖,怒指着沈青辞。
“过誉了,过誉了。”沈青辞拱了拱手。
李世民强忍着笑,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这倒是真符合沈青辞的作风。
书生众人气的不轻,向来注重礼节的读书人都被沈青辞这套操作搞的心态有点炸裂,差点爆出粗口。
沈青辞拿起酒壶,给桌上依次倒满了酒,“别生气,咱们都是读书人,别折了身份。”
儒生听后更加生气了,直接脱口而出:“别把我们和你混作一谈!区区一介市井也配自称读书人?”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带头的瘦书生这时也忍不住了。
“商甲不过是杂、贱之流,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呵...你认字吗?”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是千古不变的真理。
书生说话时都不自觉地挺起了腰杆。
优越感戛然而生。
沈青辞把手中的酒壶慢慢放下,脸上笑容不减,侧头看向李世民。
“老李,他们骂你。”
噗!
李世民剧烈地咳嗽了好几下。
这小子又在搞什么花头?
沈青辞举杯,一饮而尽。
“我看,真正有辱圣意的是你们几位吧!”
……
沈青辞的话听得众人一阵发懵,这怎么聊着聊着,被告变原告了?
这完全就是在胡搅蛮缠啊。
看着这掌柜的一脸清秀,文质彬彬的,想不到竟然是如此粗鄙。
众人咂舌。
“你休要血口喷人!”
“我们谢恩还来不及呢。”
书生几人怒道。
沈青辞摇了摇头,起身。
直接撕下了门前的告示。
啪!
拍在桌子上面。
“还敢说自己冤枉?瞪大你们的眼睛好好瞧瞧。”
书生众人,面面相觑。
搞不清楚状况。
告示上写的东西,他们都能背下来了,横看竖看也没看出哪里不对。
看热闹的食客也都糊涂了。
有人低声道:“别看了,无趣,这沈掌柜真拿这帮穷酸书生和咱们一样大字不识一个呢?”
“这些个读书人,烦得很!”
“我看啊,小沈掌柜以后这生意难做咯。”
沈青辞这时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还没看懂啊?”
儒生张口欲言又止。
他是真的没看出什么花头。
这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街头巷尾人人皆知。
“没看懂的话,本掌柜告诉你。”
沈青辞手指直接落在告示最后一行上面,“从此以后,工、商皆可考取功名,入朝为官。”
“放低门槛,招笼天下贤才,这就是圣意!”沈青辞把告示从新贴好,闲庭信步走回道:“而你们几位,居然说商甲是杂、贱之流。”
“还敢说自己没辱了圣意?”
书生震惊,惊愕地说不出话。
工、商之类不入流,早已经刻在每个人的心里面了。
绝不是凭着一纸布告就能轻易改变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
一时无言。
沈青辞端起酒杯继续道:“书生,就该做好书生的事儿,圣上施恩是可怜你们这些读书人。”
“再看看你们一个个的样子,值得圣上可怜吗?”
沈青辞饮尽,把酒杯重重一落。
“每天喝酒吹牛,大谈国事,日升而出,日落才归,满身酒气。”
“功名还没考上,牛鼻子就仰到天上去了,不怕天上下酸雨么?”
“你们就是用这样的行动,来回报圣恩的吗!”
沈青辞的话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说的众人无不自惭形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不是......”儒生面红耳赤,刚刚开口。
沈青辞怒拍了一下桌子。
“什么不是,你的不是,还是我的不是,还是圣上的不是!”
“就算李世......咳...天子来了,我也照样这么说!”
这下可是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吓坏了,生怕沈青辞口出不逊招惹是非。
就连看热闹的人都不看了,纷纷上来劝道。
“小沈掌柜,要不这事算了吧,大家就当无事发生过。”
“对啊掌柜的,谨言慎行啊!”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沈青辞有点激动,清了清嗓子,摆摆手。
这一下子好像找回了原来当老师的感觉。
再看这帮不争气的书生,他就更气了。
一个个闲的蛋疼,还总喜欢逞英雄。
也不知道都是在哪学的,沈青辞琢磨着屋里也没有女生啊。
装逼给谁看的呢?
“十年寒窗,只为今朝。”沈青辞继续道:“你们在这偌大的长安城喝酒吃肉的时候,可曾想过家中老母?”
“你们真是我见过最差的一批考生!”
在旁的李世民听的是一愣一愣的。
没有想到沈青辞年纪不大,却有这等感悟。
举手投足,老气横秋。
像极了教书数十载的老先生,根本不像是一个未满二十的少年。
越发地觉得自己看不透他了。
食客们也沉默了,或许想起了家中不争气的儿子,蹙紧眉头。
亦或许是想起了年少时的自己,面露惆怅。
儒生眼眶泛红,抽了抽鼻子。
“沈掌柜教训的是,小生受教了。”
沈青辞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要不是自己职业病犯了他才懒得废一句话呢
就这帮愣头青就该让他们好好被现实毒打一顿。
李世民举杯笑道:“林兄,话别说一半啊,十年苦读不易,为他们指点一下迷津也好。”
李二兴致突然来了,想看看沈青辞肚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墨水,索性直接开口。
“沈兄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吧?”
沈青辞深吸口气,眼角一阵抽搐。
这个老李,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糟老头子坏得很!
“别了,我一介市井哪来的本事指点别人呢。”
“小沈掌柜,再讲讲吧。”
“讲讲,讲讲,这帮书生也都不易。”
“对啊,我们也学习学习。”
更不嫌事儿大的食客开始起哄了,一个个叫好着让沈青辞指点。
别人不知道,沈青辞可太知道了。
就这帮书生,一个个傲的不行。
真别觉得他们低头能认错,就是好欺负了。
要真说起正事儿,他们绝对是七个不服八个不愤的!
果不其然。
书生一众八人,“豁”地一下抬起了头。
眼神中写满了不服与不屑,还带着点桀骜。
儒生拱手咬着牙一字一句道:“请沈掌柜指教!”
沈青辞一瞧。
得!
这个老李啊。
没事给自己找事儿干。
这八个书生个个怒目圆睁,好像要把自己生吞了似的。
这哪里是求指教啊。
李世民偷笑,开口道:“沈兄,人家都这么说了,你就露一手。”
沈青辞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给我拿纸笔去!”
“啊?”李世民听得一怔。
“啊个屁,快去!”
李世民一阵尴尬,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随后来到柜台前,拿过纸笔。
厅内的众人,围成了一个圈。
把沈青辞包在里面,静等着下文。
不过大多数人都抱着看戏的心里,想看他出糗。
毕竟,说出去也没人信,一个小酒馆的掌柜能指点赶考的书生。
都觉得是沈青辞和老李这哥俩在这造势吹牛呢。
这说出去太滑稽了。
只见,沈青辞左手笼袖,右手执笔。
乌黑的油墨印在黄纸上。
笔锋苍劲有力。
看热闹的众人有的大字都不识几个,能写出自己名字的就算挺有学问的了。
一个个大眼瞪小眼,看不出个所以然。
只能看出来字写得好看,工整,就没了。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随着沈青辞一字一句地写下。
书生八人众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眼睛瞪的溜圆!
最后直接越过前面的人群来到桌子旁边,尽可能地试图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可是,越看越心惊。
沈青辞写完,收笔,动作行云流水,十分潇洒。
李世民的表情,由疑到惊,由惊到喜。
一首七言绝句俨然呈现在众人面前:
古来学问无遗力,少壮功夫老始成。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沈青辞看着一脸兴奋的书生们,暗暗叹了口气。
“还不算无可救药。”
八人争相品阅,竟是直接哄抢了起来,激动到差点动手。
一个个嘴里念念有词,摇头晃脑的。
最后,被蹂躏不堪的黄纸被从新铺展在桌上。
八人整齐地低下头,拱手鞠躬。
“多谢沈先生,学生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