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号擂台上，周衍和陈峰相对而立。
场下议论不断。多数人觉得，周衍力气再大，碰上外门第九的陈峰，也未必撑得过几招。
陈峰是赵横安排的第一关，既要摸清周衍的底，也要尽量耗掉他的体力。对此，陈峰很有把握。他修行的“叠浪掌”，以连绵不绝的掌力著称，最擅长对付力量刚猛的对手。
“周衍师弟，你那一拳确实厉害。可力柱是死的，人是活的。考核不是掰手腕，现在认输，还能留几分颜面。”
周衍没有回应。他只是静静地站着，身体放松，像是在等待什么。
陈峰脸色微沉，脚下一错，身形便贴着擂台掠向周衍。他的双掌之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青色光芒。
“叠浪掌！”
陈峰低喝一声，右掌率先拍出。这一掌初看并不凶猛，后劲却藏在掌风里。叠浪掌最难缠之处，便是劲力层层递进，一旦接住，后续掌力会接连压来。
面对这精妙的掌法，周衍没有做出任何闪避的动作。他甚至没有改变自己的站姿。
就在陈峰的手掌即将触及他胸膛的瞬间，周衍动了。
他抬起了右手，握成拳头。
还是那个动作，还是那一记看似平淡无奇的正拳。
没有华丽的光效，没有惊人的气势。
这一拳，简单，直接，朝着陈峰拍来的手掌，正面轰了过去。
在场下众人看来，这是最愚蠢的应对方式。以拳对掌，硬撼叠浪掌的锋芒，无异于以卵击石。赵横神色稍缓。在他看来，周衍这样硬接叠浪掌，手臂不废也得重伤。
拳与掌，在半空中相遇。
没有想象中的剧烈碰撞声。
周衍的拳头，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直接砸在了陈峰的掌心。
拳掌相接，陈峰脸色骤变。周衍拳上传来的力道远超他的预料，叠浪掌刚叠起的后劲还没来得及压出，便被这一拳硬生生撞散。
他引以为傲的叠浪掌，在这一拳前没能撑住。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陈峰被这一拳震得倒飞出去。他整个人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越过擂台的边缘，重重地摔在了数丈之外的地面上，当场昏死过去。
一招。
仅仅一招。
外门排名第九的陈峰，败了。
整个演武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等着看周衍笑话的弟子，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他们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们的大脑无法处理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主持七号擂台的执事弟子，愣了好几秒，才举起手，用干涩的声音宣布：“第一场，周衍，胜！”
周衍收拳下台，回到场边闭目调息，像是刚才那一战并未耗费他多少心力。
赵横的神色沉了下来。他原本指望陈峰逼出周衍的底牌，结果对方一拳便结束了战斗，气息都未见紊乱。
“废物！”赵横在心中暗骂一声。
很快，第二轮的对战名单出来了。
负责抽签的弟子吴启，按照计划，再次为周衍安排了一个强劲的对手。
“三号擂台，周衍，对战李玥！”
这个名字一出，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李玥，外门排名前十五，以身法灵活著称。她的速度在外门弟子中首屈一指，战斗风格飘忽不定，最擅长缠斗和消耗战。
这正是赵横计划中的第二环。用车轮战，用不同风格的对手，来拖垮周衍。
李玥是个身材娇小的女弟子，她走上擂台，看着周衍，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她知道自己绝不能和周衍硬拼力量。
“比试开始！”
执事一声令下，李玥立刻绕着周衍游走。她身法极快，身影接连变换，台下不少人很快便跟丢了她的位置。
场下众人看得心惊。这种速度，换做他们上场，恐怕连对方的衣角都摸不到。
然而，擂台中央的周衍，从始至终，都没有动过一步。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根本没有看到李玥的动作。
李玥在移动中不断寻找着机会，她试图从周衍的视觉死角发起攻击。终于，她找到了一个破绽。她身体一晃，瞬间出现在周衍的左侧，一记手刀悄无声息地切向他的脖颈。
就在她的手刀即将命中的瞬间，周衍的身体微微一侧。
他的肩膀，以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动作，向前一撞。
这个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笨拙。
李玥想要变招，却已来不及卸力，只能硬生生撞上周衍的肩头。
“砰！”
一声闷响。
李玥的身体被那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直接撞飞了出去，摔下了擂台。她挣扎了几下，没能站起来。
又是一招。
人群已经麻木了。如果说第一场击败陈峰，还有可能是侥幸和偷袭。那么这第二场，面对以速度见长的李玥，周衍用一个简单的侧肩撞击就解决了战斗。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双方的实力，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周衍，胜！”
执事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敬畏。
接下来，战斗一场接着一场。
赵横安排的棋子，一个接一个地登上擂台，又一个接一个地被周衍用最简单的方式击败。
对上力量刚猛的张远，周衍只用了一记简单的横扫腿，就将对方连人带脚踢下了擂台。
对上剑法精妙的孙浩，周衍甚至没有躲避对方刺来的剑锋，只是伸出两根手指，便精准地夹住了剑尖，然后轻轻一折，长剑断裂，孙浩被一股巧力震得倒退数步，自己掉下了擂台。
冲拳，撞击，扫腿，格挡。
周衍使用的，全都是青阳宗最基础的入门拳脚功夫，是每个杂役和外门弟子都练过无数遍的动作。
可在周衍手中，这些基础招式都用得恰到好处。他不与对手纠缠招式变化，只在对方露出空当时，以最短的动作结束战斗。
一场，两场，五场，十场……
周衍连战十余场，每一个对手，都是一招制胜。
连战十余场后，周衍呼吸依旧平稳。赵横安排的车轮战，没能拖慢他的节奏。
演武场上，所有的喧嚣都消失了。
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外门弟子望向场边的周衍，先前的嘲笑与不屑已变成忌惮。
赵横脸色难看。他安排的人不但没能消耗周衍，反而让周衍在外门弟子中彻底出了名。
随着最后一名挑战者被淘汰，场上只剩下了最后的两人。
周衍，和赵横。
他们二人，将在这中央的主擂台上，进行最后的决战，决出谁才是本届考核的第一人。
赵横深吸一口气，走上了擂台。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今天，他必须在这里，将周衍彻底击败，否则他“外门第一”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周衍也睁开眼睛，走上了擂台。
决战，开始了。
“周衍，我承认，我小看你了。”赵横看着对面的周衍，声音冰冷，“但你以为靠着一身蛮力，就能为所欲为吗？今天，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功法！”
赵横运转功法，双拳周围的空气逐渐灼热，衣袖也被劲气带得鼓起，隐约传出“噼啪”轻响。这是他的最强功法——“烈阳拳”，据说已经摸到了内门功法的门槛。
“烈阳焚天！”
赵横大喝一声，双拳齐出。两道炽热拳影直扑周衍，灼热拳风掠过擂台，连近处的空气都泛起轻微波纹。
这是他最强的一击，也是他全部的希望。
场下众人感觉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心中惊骇不已。赵横的实力，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强大。
面对赵横的烈阳拳，周衍仍只向前踏出一步。
他向前踏出一步，身体微微下沉，摆出了一个标准的冲拳架势。
然后，他挥出了右拳。
平实无华的一记正拳。
这一拳，没有光芒，没有热浪，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
它看起来，就和周衍之前击败陈峰的那一拳，一模一样。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周衍要被那两道炽热拳影吞噬的瞬间，他那朴实无华的拳头，与赵横的烈阳拳，正面撞在了一起。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两道炽热拳影与周衍的拳头相撞，劲力顷刻失衡，随即溃散开来。
周衍的拳势穿过赵横仓促回收的防御，结结实实落在他胸口。
赵横的身体剧烈一震。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那个深深的拳印。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全身的力气都被这一拳打散了。
他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如此干脆。
他引以为傲的最强功法，在对方面前，就像一个笑话。
周衍缓缓收回拳头。
赵横的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软软地向后倒去，摔下了擂台。
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最后一幕彻底震撼。
执事颤抖着走上擂台，高声宣布：“本届外门弟子晋升考核，实战对抗第一名——周衍！”
“周衍”二字传遍演武场。
那些曾经嘲笑过周衍的弟子，此刻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人群外围的杂役们沉默片刻后，齐齐欢呼起来。他们的脸上，充满了激动和与有荣焉的自豪。
周衍，这个从他们之中走出去的杂役，今天，站上了外门之巅。
周衍站在擂台中央，环视全场。他没有看那些欢呼的杂役，也没有看那些低着头的弟子。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演武场最远处的一个高台上。
那里，站着一个身穿灰色布衣的老者。
黄长老。
周衍看到，黄长老对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那是一个认可的信号。
周衍收回目光。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云雾缭绕的青阳宗内门山峰。
外门第一人。
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的路，在更远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