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第七位。”
候七这句一出,四人心里同时一沉。
倒不是因为意外,而是这句话一下把前头所有歪账全对上了。
半成候壳为什么能长期占在前面; 东记主页为什么非要把第七压成“候外待成”; 北衡为什么宁可借白压后句,也不让候七真归; 回扣门为什么一开口就吐“第七位未成”;
原来这些年真正被他们防的,不是候七归不归。真正不敢让人碰的,是候七这口人一旦从外候、替受、半成位的假皮里挣出来,外环会顺着他背后真正该认的那条旧路,继续去认更深处那口“第七位”。
祁问尺先反应过来,声音一沉到底。
“你是替第七看门的?”
候七胸前断骨槽里的右簧校段又回了一拍。
这一拍比上一下更稳,也让他说话更完整了半层。
“对。”
“我守外候……替它先受……不让后头那口……被他们直接抓住……”
顾载山硬生生骂了一句。
“合着你不是第七,是门闩!”
候七唇边泛起一点极冷的笑,像这话不好听,却半点没说错。
“差不多。”
可真正的变故,不在他承认这件事,而在那枚候字旧牌一断后,第七外环里本被东记主页、半成候壳和外名旧牌强压住的另一层旧认,终于顺势全起了。
先是第七槽最深处那道内门似的回声再响一下; 随后,六口死槽竟齐齐跟着第七槽往内缩了半寸; 最后,整圈外环所有还没彻底死干净的退火纹,一起朝燕沉舟怀里那截右簧校段亮了起来。
它们认的既非候七,也非半成壳,盯上的只有右簧校段。
紧跟着,一句比先前任何“归”“主”都更完整、更沉、更像许多死位一并被逼出来的话,从第七槽和六口死槽里同时追了出来:
“主……未归……”
四个字。
一出口,整口外环的气都变了。
那不是劝,不是问,也不是单纯的旧回响,更像一整套多年被人强压、强拆、强改的老制度,在候外牌断、候七本骨拍回、右簧校段归槽的这一刻,终于把自己最不肯咽下去的真句硬生生吐了半口出来。
温九珠眼神骤厉。
“别让它们再往下说!”
祁问尺也明白其中分量。
“后头真位若顺这句起来,我们现在谁都兜不住!”
顾载山根本不问怎么兜,整个人硬生生横着撞向左边三口死槽,硬把那股正要沿外环扩开的同认势硬生生撞偏一线。可他只能挡势,挡不了句。句子已被吐出来一半,只要右簧校段还在这口外环里,它们就会继续顺着真簧往后认,直到把“主未归”后头更深那半句也硬生生拖出来。
候七胸前还卡着校段,脸色一变。
“拔半寸……别让它……全认……”
燕沉舟却没立刻拔。
因为他已经看明白了另一件事。
候七这口命,刚被校回两拍。
若现在把右簧校段彻底抽走,候七未必立刻死,可这两拍极可能马上被外环重新冲散。到那时,他们等于又退回刚进返缝时那个局面,只不过多翻出了“主未归”这四个更要命的字。
所以不能全拔。
也不能让它继续全认。
只能一边保住候七这两拍,一边硬生生把外环后头那句真话卡死在半口。
燕沉舟心念一转,目光立刻落到两页纸上。
旧衡废页压后句; 东记主页压外位。
如今这两页的原主意思虽都不干净,却恰好一页会堵后,一页会堵外。只要用得对,完全可以反过来拿它们去夹断眼前这句“主未归”的继续上扬。
“温九珠,东记主页给我。”
“祁问尺,把废页递出来。”
两人几乎同时照做。
燕沉舟接页的手仍是右手,左腕依旧死死压在身后,不给外环半分去认的机会。随后他把东记主页硬生生拍回第七槽外沿那道刚裂开的外名根位,让它去堵第七槽往外扩散的那道“候外旧路”;又把旧衡废页顺着右簧校段露在外头那半截骨势一送,让纸上震出的半个主字残影,恰好横在六口死槽与第七槽同句的中间。
这一手一落,真像拿两块本就同账的旧烂门板,硬生生夹住了正要往外扑的那条真句。
“嗡——”
整口外环顿时一滞。
六口死槽里刚要连成一线的“主未归”,被旧衡废页硬生生截在“主未”之间;第七槽后头那道更深的起门声,则被东记主页重新堵回半层。
顾载山看得眼都直了一下。
“还能这么用?”
祁问尺却一点不意外。
“当然能。”
“本来就是它们一里一外联手压活账。如今不过是顺着旧账的牙口,反过去咬它们自己。”
候七在后头也明显松了半口气。
可这还不够。
半成候壳虽被反扣住、外名旧牌也已碎,可它还挂着三枚旧承钉,仍挡在候七前头。候七两拍已回,若不趁这会儿把人从壳后头真正拖出来,等外环缓过这阵,被夹住的真句迟早还会再顶第二次门。
“把壳震开。”
候七说得更快了。
“先断左钉……再抽我……别碰前胸空位……”
燕沉舟已不用别人教第二遍。
断句钉重新入手,第一下直点半成候壳左下承钉根;祁问尺短尺同时上挑,去托候七肩下那道最窄的活缝;温九珠珠线绕住候七那只还挂旧铁线的腕骨,不去硬拽,只先替他稳住不再往后坠;顾载山则硬生生拿肩再撞第七槽左外沿,把前壳那股死占位的劲硬生生震松。
“咔!”
左下承钉先断。
半成候壳整个往前塌半边。
可它前胸空位里那层最会吃活气的薄白内膜还想最后咬一口,朝着燕沉舟怀里那截右簧校段硬生生扑来。燕沉舟反手就是一牌,把主校轮序牌硬生生顶进它空胸里,不为补它,只为把它那口“总差一点”的假位硬生生彻底堵死。
“你差的不是这一口。”
“是根本不该在这儿。”
这句话不重,却像正好戳进了它这些年赖活在第七口前头最怕听见的地方。
半成候壳当场一闷。
候七也就在这一闷里,被祁问尺和温九珠一托一带,终于从它背后硬生生抽了出来。
人一出壳,第七槽最深处那道内门似的回声竟又重重响了一下。
这一次,比先前更像真门。
候七脚一沾环台,差点没站稳,胸前还带着右簧校段回来的两拍活响,眼睛却第一时间越过众人,看向第七槽最深处那片仍被两页旧账勉强夹住的黑。
“它快醒了。”
燕沉舟问:“谁?”
候七抬眼,看向他,也看向他怀里那截还在微微发沉的右簧校段,声音因为刚活回来而极哑,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
“真正的第七位。”
“还有……你们一路被他们死压着不敢让人问全的那口主归。”
眼下到这里,山外这一程的下一段路,终于被他亲口指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