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校旧力一下扑下来时,外环里没有风。
可四人都同时觉得胸口一沉。
像有人把整口第七位这么多年积着没落下去的那一下旧账,一并砸到了眼前。温九珠手里那枚被撕下来的半边“候”字旧尾瞬间发白,东记主页跟着狠狠一卷,半成候壳空胸前那三枚旧承钉更是齐齐往前一挣,真像一张饿了太久的口,硬生生朝最近那点活重味咬去。
可它第一口咬到的,不是燕沉舟。
是那口由主校轮序牌、旧白簧皮、旧衡废页和右簧校段骨势一起拼出来的假活重。
“铛!”
牌面被返校旧力硬生生撞得一震,旧白簧皮外沿当场裂开一道细口,废页背上那半个主字残影也被撞得一亮一灭,像真有一口古旧账气先替活人把第一下回压硬生生吞走了。
祁问尺当机立断。
“就是现在!”
顾载山与他同时发力,一左一右硬生生压住外环两边死槽,不让那股被假重引偏的返校力再往六口外位上乱散。温九珠则趁东记主页卷起、半成候壳前扑的这半息空,把珠线硬生生从壳后绕到候七胸前。
“沉舟!”
燕沉舟早已动了。
可他这一下比谁都稳。
右手送的是右簧校段; 左手压的是主校轮序牌; 左腕本身却死死扣在身后,不向前探半分。
候七胸前那道断骨槽并不在正中,而是偏左、偏下,被半成候壳和东记主页压久了,外头还结着一层极薄极脆的旧白硬皮。温九珠珠线一拉,硬皮先裂;祁问尺短尺再点,断槽口便露出一线能容骨势入内的真缝。
燕沉舟就在这缝只开半息时,把右簧校段第三处旧返势硬生生送了进去。
这一送不是插,也不是补,更像把一截本该回这口位、却被人从正路掰走太多年的骨,终于送回了它该对上的那一道旧齿。
一送中的瞬间,候七整个人都狠狠一颤。
不是疼得乱抽。
而像一口多年被挤歪、被写偏、被半成壳压在后头的活骨拍,终于第一次对上了真正的拍口。那一下没有声音,反倒是第七外环先闷住了半息,连六口死槽都像被这一送硬生生逼得齐齐噎住。
紧接着,候七胸前断骨槽里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咔”。
像一枚卡死多年的小齿,终于肯回位。
这一声虽小,却把燕沉舟整个人都硬生生震清了一层。因为他送进去的,不是一件武器,也不是一把开锁的钥匙,而是一段很多人争了太久、拆了太久、拿错了太久的真骨工序。直到这一声回位,他才第一次真正确定:自己这一路没有把“先校,不先补”走成空话。
温九珠眼底一亮:“进了!”
可下一瞬,半成候壳也疯了。
它空胸前三枚旧承钉同时回拽,喉骨里硬生生挤出一长声尖响,整个前壳竟想顺着已送进去的右簧校段,反过来去抢候七胸前那道断骨槽。更阴的是,东记主页在这一刻也猛地展开,纸面上“第七位,候外待成。先压主认,不入主名”这两行字忽然齐齐发白,像还想把刚刚已落空的假尾再补回去。
顾载山硬生生吼道:“它还想翻!”
祁问尺声音更狠。
“别看它!盯候七!”
燕沉舟这时什么都没看。
因为自右簧校段送入候七胸前断骨槽后,他左腕掌根那股一直在后头试探的冷意,竟猛地硬生生扑了上来。不是旧白自己要抢认。第七外环在候七本骨拍被校回第一口活响后,终于顺着多年旧账硬生生认到了:这只活腕确实最适合吃第二下。
“借腕——”
半成候壳又一次尖叫。
比上一回更直,更像它已经看见只要把燕沉舟左腕拖进来,自己便还有最后一线翻盘的活法。
温九珠几乎是同时把那页东记主页硬生生拍到它脸上。
“吃你自己去。”
旧页一拍中,半成候壳喉骨顿时一闷。
它本来就靠这页占位,此刻页与壳正面对上,等于把它那层假命皮硬生生反扣回了它自己身上。祁问尺也抓住这半息,短尺直点它左下承位那枚最薄的旧承钉根。
“顾载山,震它!”
顾载山根本不用想,整个人硬生生一肩撞上第七槽左外沿。
这一撞不为撞碎,只为把半成壳那股抢位的劲硬生生震散半拍。
可即便如此,第七外环那口返校旧力还是在找燕沉舟。它不像半成壳那样会尖叫,会直接喊“借腕”,它只是顺着右簧校段送进去时留下的那点活人手势,一层层往回摸,想确认真正把骨送准的人是不是也正好适合替候七把后头那半条命接完。这才是最难防的地方。
若不是他一路都把左腕死扣在身后,这一下多半早已顺着那点手势缠上来了。
候七在后头终于吃住了第一口真校。
也正因如此,眼下每多拖一息,危险都不只是半成壳会不会翻身,而是这口返校旧力会不会终于绕开所有假样,直接摸准他那只左腕。
他眼底先前那点只剩半线的光,此刻终于硬生生连成了一段。脸色还是白得吓人,唇角也全是旧裂,可他已不再像挂在壳后的死人影,而像一口真正被从错位里扶正半步的人。
他第一句仍不是求救。
而是盯着燕沉舟,极快极沉地吐出一句:
“外名……还在……断它……别让我再被叫回候外……”
燕沉舟心里当即一震。
右簧校段送进断骨槽,只是把候七本骨拍先校回了第一口活响,还没彻底把他从“候外待成”的旧名皮下剥出来。若外名不断,候七就算睁眼、就算活拍回来,也迟早还会被第七外环重新拖回那副半成壳后头。
而就在这时,六口死槽里最靠后的那一口,竟又跟着响了一声。
这回不再是“归”,也不是“主”。
而像隔着多年黑封,硬生生学着候七此刻胸前那道刚被校回的拍口,敲出了第一下活拍的回声。
祁问尺脸色一沉到底。
“没时间拖。”
“第七一活,整圈都要跟着起听。再不斩外名,死槽就要把候七这一口真拍也分走。”
候七胸前那两下活拍虽还弱,却已经和先前截然不同。那不是半成壳学出来的假回响,也不是外环偷认出来的碎音,而是真本骨在错位里硬被校回了半寸。正因这半寸太真,六口死槽才会跟着起听。燕沉舟在这一刻第一次切实地感觉到,自己送进去的不只是右簧校段,更是一道能把整口第七旧账全惊醒的工序。
可也正是因为惊醒了整口旧账,他才更不能顺手去做那条最省力的动作。左腕只要往前递半分,外环就会立刻把“刚把候七校回半寸的人”认成下一口该替受的活重。到那时,眼下最难守住的,就成了燕沉舟自己还能不能从这套旧账里全身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