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后来,陈大诚把那本写坏的稿子收进箱子底,搁在丁先生那口书箱旁边。
陈硕真没问里面是什么。她只看见他好几天夜里坐在灯下写,写了又撕,撕了又写,到后来不写了,把纸一叠,塞进箱底,锁上。
日子照旧。
学堂开了春,娃们回来上课。周家大的还在带算账,赵家丫头还在带丫头班。丁先生那本笔记搁在架上,谁翻谁看。柿树发了新芽,今年该结得比去年多。
传儿还是十岁,坐在竹椅上学念诗。她哪来的,他没写清楚。往后怎么写,他也不知道。可日子是实的——早上起来,灶上有粥,学堂有娃,铺子有账。晚上躺下,两个人挨着,手搁在一处。这些是真的。
稿子写坏了,可日子没坏。
他那天夜里把箱子锁上之后,坐在院子里那把旧竹椅上,看东墙根的柿树。陈硕真出来,端了碗水递他,在旁边的凳上坐下。
“不写了?”
“不写了。”
“那明天干嘛?”
“明天去镇北。后天去学堂。大后天盘货。”
“还有呢?”
“还有——晚上回来,你把这碗水再给我端一碗。”
她没接话,把碗从他手里拿走,转身回屋,过了一会儿又出来,碗里又满了。他接了,喝了一口,搁在椅边。两个人坐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外头风起了,纸窗轻轻响。屋里传出小满的哭声,陈硕真进去哄,出来时孩子抱在怀里,不哭了,睁着眼看月亮。传儿跟出来,站在门槛上,揉着眼问“娘,妹妹怎么了”。陈硕真说“没事,看月亮”。传儿抬头看了一眼,说“月亮好圆”。陈硕真说“嗯,圆”。
陈大诚坐在竹椅上,看这娘仨。他忽然想起一个词——归圆。书里那些话他忘了,可这个词还在。转了一圈,回到微。两个人钻进一个被窝,生儿育女,吃饭算账,吵架和好,冷过暖过,最后还坐在这棵柿树底下,看月亮。
故事写到哪儿算完,他没数。传儿怎么来的,他没交代。可日子不用交代,日子自己会过下去。明天早上,粥还是会熬,娃还是会来,账还是会记。两个人还是两口子。
**全书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