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风声
吴氏帖子发出去第五天,租户交了租子。
吴氏派丫鬟来报信,说租户头三天没动静,第四天托了人来求情,说手头紧,想分两回交。吴氏没松口,说按帖子上写的,十日内交齐,少一文就报官。第五天,租户把钱送来了,十二两,一分不少。吴氏收了钱,把帖子收回来,没去县衙备案。
陈大诚听完,点了点头。丫鬟走的时候,他又问了一句:“你家娘子那间铺面,租户还续不续?”
丫鬟说,租户想续,吴氏没应,说等明年再说。
陈大诚把这话记下,没再追问。晚上回家跟陈硕真说了,陈硕真一边切菜一边听完,把刀搁下。
“吴氏这个人,比我想的硬。”
“她男人在时她管过后院,不是光会绣花的。帖子一发,租户服软,她就不备案了——这是给租户留脸,也是给自己留路。往后再有人想赖她的租,得先掂量掂量。”
“那保长那边呢?租户跟周保长沾亲,周保长没出面?”
“丫鬟没说。我估摸着,周保长听说了,但没动。吴氏走的是县衙的路子,保长管不着。他要是出面拦,就是跟县衙对着干,犯不上。”
陈硕真把菜下锅,刺啦一声。“那这条线,算是接上了?”
“接上了半截。吴氏往后有铺面的事,还会来找。周保长那条线,得等别的机会。”
第二天,陈大诚去镇上,走到绸缎庄门口,吴掌柜正站在门槛上,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
“进屋说。”
陈大诚跟着进了账房。吴掌柜把门带上,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张纸条,推过来。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写得潦草——“陈先生底细,有人打听。周。”
陈大诚把纸条看了两遍,搁下。“谁给的?”
“码头上的兄弟。昨晚有人塞给他,让他转给我。这个‘周’,多半是镇东那个周保长。”
陈大诚坐下,把茶端起来。他想吴氏那桩事——租户跟周保长沾亲,吴氏走县衙的路子把租子收了,周保长没出面。可没出面不等于没记着。他打听陈先生,是冲着吴氏的事来的,还是冲着沈老板那桩?
“你怎么看?”吴掌柜问。
“周保长查我,无非两条路。一条是吴氏的事,他觉得是我在背后给吴氏出的主意。一条是沈老板的账,他想知道我手里有没有那三笔底。”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他查他的,我过我的。我在绸缎庄理账,在村里教书,都是明面上的。他查到底,也查不出什么。”
“可你那个底……”
“底在我家,不在铺子里。他查不到。除非我自个儿拿出来。”
吴掌柜看了他一会儿,把纸条收回去,搁在灯上烧了。“行。你心里有数就行。往后码头上的事,你少沾。有人问,你就说只理账,别的不管。”
陈大诚应了。他理完上午的账,没多留,早早往回走。路过镇东街口时,他放慢步子,扫了一眼。东街比西街窄,两边铺面多是杂货、米粮、布头。街中段有间茶馆,门口坐着几个人,其中一个穿短褂的汉子,正拿眼往街口瞟。陈大诚没停,径直走过去。
到家时天还早。陈硕真在缝纫铺里,见他回来,放下手里的活,出来。
“今天怎么早了?”
“吴掌柜给了个信。有人打听我。”
陈硕真把他让进屋,关了门。陈大诚把纸条的事说了,末尾补了一句:“周保长在查。可能是吴氏的事,也可能是沈老板的事。”
陈硕真坐下,想了想。“你那个底,藏得严不严?”
“严。暗格里,谁也找不着。”
“那就不怕。他查你,你越稳,他越查不出。你若慌,他反而看出破绽。”
“嗯。我不动。照常去镇上,照常理账。你这边,铺子的事照常做,不接镇上大活这一条,再紧一紧。”
“知道。我昨天刚拒了镇上一个婆娘的活,她说要给她男人做件长衫。我说做不过来。”
陈大诚把饭吃了一半,忽然想起一件事。“丁先生这两天怎么样?”
“前天来了一趟,昨天没来。今天早上何家小子说他腿又疼了,我让赵家丫头送了一包艾草过去。”
“明天我去看看他。”
陈硕真点头。她把碗收进灶间,又去了缝纫铺。陈大诚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了一笔,末尾添了“周保长查,纸条已烧,底未动”几个字。写完了,他把纸折好,搁进抽屉,锁上。
外头风起了,纸窗轻轻响。明天去镇上,先去绸缎庄理完账,再去看看吴氏那边有没有事。后天去丁先生家。日子照常过,只是有一根弦,得绷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