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管从指间滑落,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林骁死死撑着地面,肌肉撕裂般的剧痛从胸口炸开,但他没停。血清正在血管里烧,像滚烫的铁水冲刷着冻结的经络。他的意识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清醒到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击肋骨的声音,清醒到能数清苏晚晴睫毛上凝结的冰霜有几根。
她靠在冷藏柜边缘,半边身子是灰黑晶体,半边是幽蓝结晶。两种颜色在胸口交界处拧成紫黑色的脉络,正一寸寸蚕食着最后一点活人的温度。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只有喉间偶尔溢出的一丝气音,证明她还没彻底沉下去。
林骁扯开自己衣襟,露出被血和汗浸透的胸膛,一把将她冻僵的左臂按在自己心口。
皮肤接触的瞬间,寒意像刀锋一样刺进骨髓。他咬紧牙关,没松手。
体温是现在唯一能给的东西,也是最没用的东西。他知道结晶化不是冻伤,是神经和细胞被异种能量改写后的物理固化。焐不化,救不回。
可他还是死死贴着,仿佛这样就能把命分给她一半。
就在这时,颈侧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逆十字铭文在皮下跳动,像有东西在骨头缝里敲打。不是灼热,不是冰冷,是一种陌生的、带着金属质感的震颤,顺着脊椎一路爬进大脑。
林骁猛地抬头,瞳孔收缩。
这感觉他太熟悉了。马珩每次发动异能前,右臂同化区都会出现类似的频率波动。但现在……马珩应该还在新海塔底层的记忆回廊里挣扎,怎么可能?
追兵的脚步声就是这时候踩碎雨幕的。
沉重,密集,带着战术靴碾过碎玻璃的脆响,从药厂围墙外直逼冷藏库后门。
三分钟——不,可能更短。
霰弹枪的残骸还横在门口,老阚的血在积水里晕开暗红。但新来的家伙不会在乎这些,他们只认数据蓝瞳孔里的指令:清除容器,回收样本。
林骁的视线扫过地面。三支空血清管散落在脚边,最后一支刚从苏晚晴手里滚落,针头还沾着她的血。
柜体侧面,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双色结晶嵌在金属接缝里——灰黑与幽蓝纠缠,正是从苏晚晴颈侧剥落的那片。它正在轻微震颤,频率和他颈侧的逆十字完全同步。
背她走,两个人都活不成。
割下结晶样本,独自突围找马珩,或许能换一线生机。
九渊商会的猎犬已经嗅到味,谛听的清除协议随时可能激活。而马珩……那个总能把概率算到小数点后三位的男人,此刻连自己都救不了。
脚步声停在门外五步。
金属门把手被缓缓压下。没有急躁的撞击,是专业猎手确认猎物濒死时的从容。
林骁的左手摸到腰后——那里别着老阚的备用匕首,刀刃缺口处还卡着半片灰雾凝结的晶屑。
他的右手却不受控制地抚上苏晚晴的脸颊,指腹擦过她眼睑下方凝固的泪痕。冰凉的,没有一丝活气。
颈侧的震颤突然加剧。逆十字铭文下浮现出细密的银纹,和特工虹膜深处的电路蚀刻如出一辙。
不是幻觉。马珩的异能在沉寂后重启了,正通过某种媒介穿透空间——是逆十字结晶!苏晚晴用命换来的这块碎片,此刻成了跨越生死的信标。
门外传来消音器旋上的金属摩擦声。
林骁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里所有犹豫都被碾碎。
他俯身,嘴唇贴在苏晚晴耳畔,吐字轻得像怕惊醒她:“信我一次。”
不是对她说的。是对那个困在记忆回廊深处、右臂同化征兆蔓延的男人喊的。
匕首出鞘,刀光却没斩向结晶样本,而是狠狠划开自己左臂衣袖——逆十字铭文暴露在空气中,银纹暴涨,与苏晚晴颈侧残留的符号隔空共鸣。
整座冷藏库的灯光骤然熄灭。
不是断电,是某种更高频的能量波动扭曲了电流。黑暗中,林骁抱起苏晚晴的动作快得带起风声。
她轻得像具空壳,结晶化的躯干硌着他的肋骨,但他手臂收得更紧。
追兵踹门的巨响炸开的刹那,他蹬地前冲,肩膀狠狠撞向冷藏库后墙——那里本该是实心混凝土,此刻却在逆十字共鸣引发的能量震荡中,裂开了蛛网状的缝隙。
砖石崩飞,尘土灌进喉咙。
林骁抱着苏晚晴冲进豁口,身后是特工们数据蓝瞳孔在黑暗中亮起的冷光。
废弃地铁隧道的霉味扑面而来,铁轨锈蚀的腥气混着地下水汽,远处隐约传来列车幽灵般的呜咽。
他没回头。颈侧的逆十字仍在发烫,银纹如活物般游走。
马珩能感应到。一定可以。
这是他第一次把命押在看不见的战友身上,押在那个总说“看透即掌控”的男人,会不会为他破例一次。
隧道深处,某段腐朽的枕木突然无风自动,朝追兵方向滚去。
林骁的脚步没停,嘴角却扯了一下。
赌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