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日暮沉沉,鎏金殿瓦覆着一层温柔余晖,褪去了白日朝堂的肃杀威严,却依旧藏着深宫权谋的层层暗流。
江哲手持全套肃清卷宗、平反名册,步履沉稳步入养心殿复命。
十几日昼夜辛劳,他彻底肃清鳌拜朝堂余党、勘破数十桩陈年冤狱、规整完所有涉案人员的处置细则,桩桩件件条理分明、处置公允,既雷霆扫清权臣残余势力,又宽宥胁从、安抚朝野,将一场极易引发动荡的朝堂洗牌,做得滴水不漏、人心归服。
殿内烛火通明,康熙端坐御案之前,一身常朝便服,少年眉眼已然褪去大半青涩,沉淀出帝王独有的深沉内敛。
连日亲理朝政、整肃朝纲,他愈发懂得权驭制衡、人心深浅,举手投足皆是九五之尊的沉稳气度。
听完江哲条理清晰的复命,翻阅完规整详尽的卷宗名册,康熙眼底露出毫不掩饰的满意之色。短短七日,常人早已被堆积如山的卷宗、盘根错节的人脉纠葛逼得手足无措,江哲却能松紧有度、杀伐分明,既稳住朝堂大局,又落实仁政平反,处事能力、心性格局、分寸拿捏,远超朝中一众老臣。
几箱器物陈列殿前,白银规整、珠玉莹然、锦缎华贵,皆是内务府上等珍品,赏赐不可谓不厚重。
江哲躬身叩谢,礼数周全、不骄不躁:“奴才不过遵旨办事,分内之劳,不敢居功。多谢皇上隆恩。”
他接下赏赐,神色淡然无波,既无小人物得赏的狂喜,也无故作清高的推诿,分寸恰到好处,让康熙心中愈发赞许。
待内侍尽数退下,养心殿内只剩君臣二人,殿中风声静谧、氛围微沉。
康熙敛去眼底笑意,指尖轻轻敲击御案,看似随口闲谈,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暗藏机锋。
“对了,近日朕听闻一些风声,那囚在康亲王府狱中的鳌拜,性子依旧桀骜难驯,日日在牢中咆哮怒骂,多有诋毁朕、怨怼朝堂之言,张狂不减往日。”
他微微摇头,故作豁达大度:“只是想来他如今不过是阶下囚、笼中困兽,大势已去、翻不起半点风浪,落魄迁怒、口出狂言也是人之常情。朕身居九五、执掌天下,何必与一介废人置气?你也不必放在心上,权当听几句疯言疯语便可。”
话音轻柔、看似宽容,可落在江哲耳中,却如惊雷暗涌,瞬间洞悉内里层层深意。
帝王之心,从来最是晦涩难测。
康熙年少隐忍数年,一朝亲政、擒拿权臣,看似宽仁免死、永世囚禁,实则心底从未真正放过鳌拜。
鳌拜战功赫赫、威名满朝、旧部遍布八旗,一日不死,便是朝野隐患、帝王心结。
可身为帝王,金口玉言已然定下“永世囚禁、免其死罪”的旨意,若是转头亲自诛杀,便是出尔反尔、气量狭小,既寒功臣之心,又落苛杀旧臣的骂名,有损圣德明君的名声。
故而康熙这番话,看似释怀不在意,实则是借言示意。
他要有人替他出手,悄无声息除掉鳌拜,了结这桩心病,且全程干净利落,让帝王绝不沾半点血腥、不背半分骂名。
而这个人,不能是宗室、不能是朝臣,只能是绝对忠心、深得信任、可替帝王背下所有隐秘的贴身近臣——江哲。
同时,这也是康熙递给江哲的一场投名状。
君臣羁绊、深宫信任,从来不止靠寻常办事,更要共担隐秘、共享秘事、共藏暗黑。
唯有一同沾染帝王不能见光的手段,才算真正的自己人。
江哲心底通透如水,瞬间看破所有算计,面上却不露分毫异色,依旧恭顺垂首,佯装全然听不出弦外之音,只静静聆听圣谕,唯唯应命。
君臣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辞别养心殿,江哲并未立刻前往康亲王府,因为皇宫对太监的管控很严格,哪怕是江哲这种近臣,也一样。
江哲只能借着办差的名义转身去往吏部官衙,寻到了当朝重臣索额图。
索额图乃是朝堂顶尖人精,深耕官场,深谙帝王心术、通晓朝堂规则,一生最擅长揣摩圣意、顺势而为、规避风险。
江哲作为皇帝眼前第一红人、御前近臣,骤然登门,他不敢有半分怠慢,即刻亲自出迎,恭敬相待。
落座寒暄过后,江哲故作无意,将康熙方才所言尽数转述,语气平淡、一脸困惑,佯装全然不解圣心:“索大人,皇上近日听闻鳌拜在狱中有怨怼怒骂之言,却言其已是废人、不必计较,只是奴才愚钝,实在揣摩不透皇上真正心意,还请大人指点一二。”
寥寥数语,看似求教,实则递话。
索额图闻言眸心微闪,瞬息之间便洞悉了内里所有玄机。
他混迹朝堂太清楚这种帝王话术——嘴上说不在意,便是极其在意;嘴上说宽容,便是必杀之心。
皇上不愿亲手诛杀鳌拜、不愿背负杀功臣的骂名,故而示意近臣出手,暗除隐患、悄无声息了结此事。
此事最关键的核心,不在于杀不杀,而在于杀得干净、杀得无痕、无人追责、帝王无过。
索额图眼底精光一闪,面上故作沉吟,随即凑近低声点拨,一语道破关键:“韦公公圣眷深重、办事通透,只需记住,帝王气度,贵在无声安天下。有些祸患,不必圣裁、不必明诏、不必留档,消弭于无形,便是最好的结局。”
话说七分、不点破、不说透,恰到好处,既点明杀心,又规避罪责,完美诠释了老狐狸的官场智慧。
江哲适时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连连颔首,躬身道谢:“多谢索大人点拨,我茅塞顿开,知晓该如何行事了。等事情忙完,请你喝酒。”
二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默契十足。
辞别索额图,江哲不再迟疑,换乘车马,径直去往软禁鳌拜的禁地——康亲王府。
这是江哲第一次亲临康亲王府,也是第一次面见康亲王杰书。
康亲王身为满清世袭铁帽子王,宗室血脉尊贵无比,却常年不得势、不掌实权,游离在朝堂核心之外,看似闲散落魄、无权无势,却是实打实的深宫老狐狸。
他历经三朝、阅尽风波、看透皇权冷暖、深谙宗室生存之道,从不参与党争、不触碰权柄、不结私党,低调蛰伏、明哲保身,看似庸碌无为,实则心思剔透、洞察世事,半点不昏庸、不腐朽。
此番奉旨软禁鳌拜,看似是殊荣,实则是烫手山芋。
鳌拜旧部遍布朝野、根深蒂固,若是看护不严、出了纰漏,便是灭门大祸;若是看管过严、得罪残余势力,亦是隐患重重。
进退两难之间,最是考验人心城府。
听闻御前六品首领太监、圣上第一近臣江哲到访,康亲王不敢怠慢,亲自快步出府迎接,礼数周全、态度恭敬,全无宗室王爷的傲慢架子。
二人入府落座,寒暄数句,康亲王便已然摸清了江哲的分量。
眼前少年年纪轻轻,却深得帝王全然信任,掌朝堂平反、握宫内实权、传帝王密令,是眼下朝堂最不能得罪的红人。
他心中瞬间打定主意:“这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啊,一定要倾力巴结、全力示好,牢牢抱紧这根大腿。”
故而全程百般奉承、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句句都是仰慕敬服,直言愿为朝廷马首是瞻、为圣上尽心效力,更是屡屡暗示江哲,若能在圣上面前为自己美言几句、提携一二,此生必感念大德、唯江哲号令是从。
江哲静静听着,面上含笑、故作受用,温和应答、从容周旋。
他顺势安抚、假意许诺,稳住康亲王的忠心,将这处禁地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寒暄完毕,江哲提出探视鳌拜的请求,康亲王即刻亲自引路,前往王府深处的特制囚狱。
囚狱高墙厚重、守卫森严、层层设防,虽是王府软禁之地,却堪比天牢绝境,彻底隔绝内外消息、断绝一切外援。
尚未走近囚室,便已然听到里面传来暴怒咆哮、嘶哑怒骂之声。
昔日权倾朝野、威震八旗的辅政权臣鳌拜,如今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满身污垢,早已没了往日巍峨威严。
数日囚禁折磨、落差打击,彻底磨碎了他的沉稳隐忍,只剩满腔戾气与不甘。
他隔着囚栏疯狂怒骂,言语粗鄙、字字怨毒,尽数是对康熙忘恩负义、鸟尽弓藏、刻薄寡恩的斥责,痛骂少年帝王忌惮功臣、残害老臣、凉薄无情,宣泄着心中滔天的愤恨与不甘。
江哲静静立在狱外,默然听了片刻,神色平淡、无悲无喜,不辩驳、不劝解、不搭话。
眼见鳌拜疯魔暴怒、口不择言,已然坐实了“心怀怨怼、辱骂君上”的罪名,足够成为后续一切行事的铺垫,便不再多留,转身退出囚狱。
重回前厅,江哲对着康亲王沉声叮嘱,语气看似公务嘱托,实则埋下后续布局的伏笔:“王爷,鳌拜旧部众多、威望犹存,此人囚于府中,始终是莫大隐患。近期务必加倍警戒、严密布防,紧盯四方动静,严防有心之人暗中勾结、铤而走险,前来劫狱救人,万万不可松懈。”
康亲王连连拱手领命,神色郑重:“公公放心,本王省得!即日起加派王府精锐、昼夜轮守、严防死守,绝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交代完毕,本想留江哲吃个饭,再拉拉感情,但是江哲没有逗留,辞别康亲王,即刻折返皇宫复命。
重回养心殿,江哲据实回禀,将鳌拜狱中怒骂的张狂姿态、桀骜心性尽数道出,又极力夸赞康亲王忠心耿耿、行事稳妥、警戒严密、尽心尽责,绝对可靠、可堪信任。
康熙静静听完全部禀报,神色波澜不惊,无怒无嗔,只是淡淡抬手、随意一挥,语气平淡无波:“知晓了,你下去吧,抓紧处理后续诸事。”
没有追问、没有指令、没有表态,一切尽在不言中。
帝王彻底甩手,便是将处置鳌拜、掌控全局的权力,全权下放给了江哲。
接下来的数日,朝堂无事、风波暂歇,朝野进入短暂的安稳期。
江哲一边静待宫外天地会的联络消息,一边借着这段空闲,悄然深耕深宫、培植属于自己的底层势力。
他太清楚宫内生存法则了。
高位权贵各有阵营、各怀心思,难以彻底掌控,反倒是那些无人在意、地位卑微、身处绝境的底层宫女太监,最是容易收拢人心、培植死忠。
这些边缘小人物,无依无靠、无权无势、无人提携、常受欺凌,常年在深宫夹缝中苟活,受尽冷眼屈辱、磋磨苦楚。
江哲自此刻意留心,暗中寻访那些落魄困顿、身陷绝境、家中有难的底层内侍宫人。
不同于宫内其他权贵视下人如草芥、动辄打骂折辱,江哲待他们平等尊重、温厚谦和,给予他们最稀缺的体面与尊严。
不仅如此,他更是出手相助,帮他们解决无数燃眉之急。
有的太监家人在外犯法获罪、牵连流放,他借朝堂权限暗中周旋、从轻处置。
有的宫女家中贫寒困苦、衣食无着,他悄悄接济银两、补贴家用。
有人被管事欺压刁难、无故受罚,他出面居中调和、摆平事端。
他帮扶之人,皆是宫内最不起眼、无人留意的底层小人物,无权无势、毫无存在感,绝不会引起朝堂权贵的戒备,却个个心存感恩、感念大德。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绝境之中的救赎,足以让他们死心塌地、誓死追随。
与此同时,江哲借着奉旨理政、深得圣心的便利,常常假借康熙的名义调度近侍、安排差事、提拔底层宫人。
他分寸拿捏极稳,从不破格提拔高位,只悄悄调整底层内侍的差事、改善处境、赋予微权,循序渐进、润物无声。
经过江哲的有意布局,宫内各处洒扫、传信、值守、转运的底层宫人之中,已然悄然聚拢起一批班底。
人数不多、极为隐秘,看似寻常杂役,实则是他深埋深宫的眼线与助力,无声无息掌控着宫内细碎动静。
当然,对海大富的事情江哲也没有落下,提供的消息日渐清晰,海大富基本坐实了当今太后就是他一直要找的凶手,证据也在江哲的有意无意下呈现在他面前。
于此同时,海大富的眼睛在江哲的照顾下好转的更快了,右眼基本能看见了。
深宫潜势力稳步扎根、悄然成型,宫外镖局势力蛰伏待机,内外双线布局愈发稳固。
就在他静待时机、布局深耕之际,康亲王府传来加急密报。
密信内容简短精炼,却精准踩中所有布局节点:近日有数拨不明身份之人,屡次在王府外围街巷徘徊游荡、往复试探,看似闲散路人、行商游客,实则眼神警惕、行踪诡异,频频窥探王府守备、巡查路线、门禁规律,疑似暗中探查囚狱动静、图谋不轨。
江哲捏着密信,眸心骤然一凝,眼底掠过一抹深沉精光。
时机,成熟了。
这群暗中试探之人,必然是鳌拜宫外旧部、残存党羽,意图窥探动静、伺机劫狱救主。
而这股突如其来的暗流,恰好为他提供了最完美、最无痕、最无可指摘的出手契机。
有劫狱图谋在前,后续一切行事皆师出有名、有理有据,既能彻底了结鳌拜,又能完美洗脱所有嫌疑,让帝王心安、让朝堂无话可说。
一念既定,江哲收起密信,整理衣容、敛尽锋芒,神色沉稳淡然,稳步动身,再度前往康亲王府,静待这场狱中风雷彻底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