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砸在结晶层上,蒸腾起刺鼻的白雾。
苏晚晴把脸死死埋在林骁的颈窝里。她闭着眼,右耳拼命捕捉着街道两侧逼近的动静。
不止四个了。那些数据蓝的瞳孔在雨幕中无声亮起,像一群被血腥味引来的电子狼。
“左转。”她贴着他耳朵,声音压得极低,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巷口堆着报废冷柜,踩它跳过排水沟。”
林骁没应声,猛地拧身,背着她撞进左侧窄巷。
结晶化的肩胛骨狠狠刮过砖墙,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左腿拖在地上,每一步都在湿滑的地面犁出带血水的拖痕,但速度没减。胸前的红光闪烁得越来越快,像一颗濒临爆裂的心脏。
苏晚晴的右耳在雨声里撕扯着神经。雨滴砸在铁皮屋顶的节奏、远处警笛的偏移、特工靴底踩碎玻璃的脆响……她听见三组心跳从不同方向包抄而来,频率整齐划一。
但其中一人……脉搏里藏着细微的杂音。像老式收音机调频失败时的电流嘶鸣。
那频率她听过。是白璃意识溃散前,留在她脑子里的神经波段。
“前面第二个岔口,”她指甲死死掐进林骁的肩膀里,“往右急拐,撞开绿色铁门!”
林骁冲过去,直接用身体撞门。
锈蚀铰链断裂的瞬间,苏晚晴突然抬手按住他后颈:“停!”
他硬生生刹住脚步,结晶化的脚掌在湿滑地面犁出两道深痕。门外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原本该守在那里的特工扑了个空。
“他们以为我们会直冲药厂正门。”苏晚晴喘着粗气,颈侧逆十字符号在暴雨中泛着幽蓝微光,“现在分三路:两人追我们,一个去东侧围堵……剩下那个,”她顿了顿,声音发冷,“在原地没动。他在和白璃的残留波段共振。”
林骁的呼吸骤然加重。胸前的红光爆出一串急促的闪烁,像电路过载前的最后预警。苏晚晴感觉到他肌肉绷紧,左臂的逆十字铭文开始发烫——他在准备同归于尽的清除指令。
“别动那个。”她咬牙扯开自己衣领,露出颈侧的符号,“用我的认知标记当诱饵。往废弃药厂跑,绕到西侧通风管——那里有老阚。”
“谁?”
“三年前帮萤火社藏过初代实验体的老守夜人。”苏晚晴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他知道血清在哪。”
林骁没再问,背着她冲进雨幕。身后传来特工瞬移特有的空气撕裂声,但这次只有两人追来。
药厂铁栅栏近在眼前。林骁一脚踹断锁链,背着她翻进院内。
积水漫过脚踝,漂浮着发霉的药瓶和生锈的针头。苏晚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半边结晶化的肺部挤压着气管,咳出的血沫混着蓝液,滴在林骁肩头。
“放我下来。”她拍打林骁的后背,“你撑不住了。”
林骁没理会,径直冲向主楼后方的矮房。那是老阚的值班室,窗户漆黑,但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微弱黄光。
他刚要抬脚踹门,苏晚晴突然抓住他手腕:“等等。”
她侧耳倾听。值班室内有缓慢拖沓的脚步声,还有……金属碰撞的轻响。不是枪械上膛,更像是钥匙串晃动的声音。
“老阚在等我们。”她低声说,“但屋里还有别人。”
林骁的拳头悬在半空。胸前红光突然稳定了一瞬,随即又开始紊乱闪烁——倒计时进入最后阶段。苏晚晴能感觉到他体温高得吓人,结晶层下的血管在突突跳动。
“赌一把。”她扯下颈侧一片结晶碎片,塞进林骁掌心,“用这个敲窗。三长两短。”
林骁照做。结晶碎片叩击玻璃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清脆。
屋内脚步声停了。接着是椅子挪动的摩擦声。门锁咔哒轻响,开了一条缝。
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手伸出来,枯瘦如鹰爪,攥着把生锈的霰弹枪。枪口微微颤抖,却稳稳对准林骁眉心。
“小苏?”沙哑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你把谛听的狗引到我这来了?”
苏晚晴从林骁背上滑下来。结晶化的右腿根本支撑不住,她单膝重重砸在积水里。
她仰起脸,雨水冲刷着左眼眶凝固的血污:“老阚,血清。林骁只剩不到一刻钟了。”
门缝开大了些,露出一张沟壑纵横的脸。老阚浑浊的眼睛扫过林骁胸前闪烁的红光,又瞥向院外雨幕中逼近的数据蓝瞳孔,喉结滚动了一下:“三支。冷藏柜最底层。”
他侧身让开通道,霰弹枪却没放下。苏晚晴撑着林骁站起来,踉跄着跨过门槛。
值班室里弥漫着廉价烟草和腐烂木头的味道。角落里的老式冷藏柜发出嗡嗡低鸣,红色警示灯在黑暗中规律闪烁。
林骁突然晃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栽倒。
苏晚晴扑过去接住他,结晶化的手臂硌得生疼。老阚的霰弹枪立刻调转方向,枪口死死抵住她太阳穴。
“别碰他!”老人声音发颤,“你身上有容器标记,会污染血清!”
苏晚晴没动。她右耳还捕捉着院外的动静——追兵已经包围了药厂,但那个心跳异常的特工仍停在百米外。更糟的是,林骁胸前红光明灭的间隔越来越短。
“老阚,”她盯着老人充血的眼睛,“当年萤火社救你女儿时,你说过欠我们一条命。”
霰弹枪的枪管微微下垂。老阚的皱纹里渗出细密汗珠:“血清只能延缓结晶化……用了也活不过今晚。”
“够了。”苏晚晴撑着地面站起来,结晶化的手指抠进木地板缝隙,“只要他能撑到马珩找到原始芯片。”
老阚突然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狭小空间里炸开,震得玻璃嗡嗡作响。子弹擦着苏晚晴耳际射入门框,木屑飞溅。
老人喘着粗气,霰弹枪重新对准她眉心:“滚出去。带着你的共生体一起滚。”
苏晚晴没退。她慢慢抬起右手,掌心朝上——那里躺着一片从颈侧剥下的逆十字结晶,正随着林骁胸前的红光同步脉动。
“认知标记在这里。”她盯着老阚,“你把我关进冷藏柜,血清就不会被污染。”
老阚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院外突然传来玻璃破碎的巨响,追兵开始强攻。
霰弹枪的枪口终于彻底垂下。老人转身拉开冷藏柜,寒气裹挟着药味涌出来。警示灯在他脸上投下猩红光影,照亮柜门内侧一行小字:血清仅存三支。
“躺进去。”老阚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我数到三,你要是没把自己冻僵,我就开枪打爆你的头。”
苏晚晴看向林骁。他蜷缩在地板上,结晶层已蔓延至脖颈,每次呼吸都带着金属摩擦的杂音。
她俯身,吻了吻他冰凉的额头,然后像条死狗一样,把自己滚进冷藏柜。
寒气瞬间刺入骨髓,结晶化的皮肤反而传来灼烧般的剧痛。老阚砰地关上柜门,黑暗与寂静同时降临。
透过金属壁,她听见霰弹枪上膛的声音,听见老阚嘶哑的吼叫,听见特工瞬移时撕裂空气的锐响。
但最清晰的,是林骁的心跳。微弱、紊乱,却顽强地与她颈侧残存的逆十字符号共鸣着。
冷藏柜的警示灯透过缝隙渗进来,在她视网膜上投下血红数字。苏晚晴闭上眼,任由寒意冻结血液。
在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她听见老阚的怒骂变成惨叫,听见霰弹枪走火的轰鸣,听见某个熟悉的心跳频率突然加速——
那个与白璃波段共振的特工,终于踏入了药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