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攥着文件，指尖微微发颤。
周铁山站在窗外，身后是浓稠的夜色。他递过来的纸张还带着体温，边缘卷曲起皱，像是被人反复翻看过许多遍。
“陆慎行伪造你犯罪证据的原件，还有他多年来行贿官员的记录。”周铁山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都在这里了。”
林野翻开第一页，瞳孔猛地收缩。那确实是转账记录和通话清单，每一笔金额、每一个时间点都精确无比——陆慎行的人用这些假证据把他钉死在罪犯的柱子上，现在，这些假证据成了扳倒陆慎行的真把柄。
“你是怎么找到的？”林野忍不住问。
周铁山没有回答。他那张布满刀疤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疲惫，还是释然？
“这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现在可以翻案了。”
林野不再追问。他太了解周铁山了，这个人决定做的事，从来不需要解释。
所长的办公室在二楼走廊尽头。林野敲门进去时，所长正低头批阅文件，听到动静后抬起头，眉头立刻皱成了一个川字。
“你不在牢房里待着，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林野把文件放在桌上，推到所长面前。
所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翻开文件。起初他的表情还很平静，但随着页码的增加，那张原本严肃的脸逐渐变得苍白，最后甚至隐隐发青。
“这……这涉及的范围太大了。”所长抬起头，声音有些发虚，“你让我怎么处理？这些可都是……”
“我需要见我的律师。”林野打断他，“现在。”
所长沉默了几秒钟，最终点了点头。
几个小时后，林野的律师赶到。那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起来精明干练。他仔细翻阅了所有证据，又问了林野几个关键问题，最后抬起头，表情异常严肃。
“没问题。”他说，“这些证据足以证明你无罪。陆慎行伪造证据、陷害无辜，我现在就去办保释手续。”
办理保释的过程比林野预想的要快。也许是因为证据太确凿，也许是因为陆慎行已经落马，那些原本针对林野的阻力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当天下午，看守所的大铁门缓缓打开，林野迈步走了出去。
阳光有些刺眼。
他抬手挡住眼睛，然后看到了外面的场景——几十名记者围在警戒线外，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成一片。人群后面停着几辆面包车，车身上印着各大媒体的名字。
林野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更没想到会有这么多记者守在这里。
“林先生！请问您对陆慎行案件有什么看法？”
“林先生！您是无辜的，那真正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林先生！听说您父亲二十年前……”
记者们七嘴八舌地提问，声音嘈杂得像一群被惊动的麻雀。林野没有回答，他只是拨开人群，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周铁山站在人群最前面。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夹克，右脸的刀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文件很厚，用牛皮纸袋装着。
“拿着。”周铁山把文件塞进林野手里，“这是你父亲当年的调查报告。”
林野打开文件，心跳骤然加快。纸张已经泛黄，边角微微卷起，显然保存了很多年。他看到了父亲的照片——那个他只在童年记忆中存在的男人，站在一栋废弃工厂前，表情严肃而坚定。
但真正让他瞳孔收缩的，是文件中夹着的一张光盘。
标签上写着几个字：守夜人资金链完整记录。
林野的手指抚过光盘表面，指尖微微发凉。
“这是你父亲用命换来的。”周铁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现在，交给你了。”
林野握紧光盘。那张薄薄的塑料片在他手里沉甸甸的，像是一块烧红的炭。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战斗的开始。
陆慎行虽然落网，但守夜人的核心成员还在。那张名单上的人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黑暗潜伏在水下更深的地方——他们操控资本、腐蚀权力、消除异己，把这座城市变成他们的提款机。
而现在，父亲用生命换来的证据在他手里了。
林野抬起头，阳光照在他脸上，映出坚毅的轮廓。记者们还在身后喧哗，但他已经听不见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张光盘，和光盘里承载的真相。
周铁山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林野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