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驶入看守所大门时，天刚蒙蒙亮。
林野被铐在后座，窗外灰扑扑的高墙和电网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他闭上眼睛，母亲的脸浮现在脑海——那个还在家里等他的女人。
“下车。”
狱警的声音像石头砸在头上。林野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被带到了看守所内部。走廊很长，灯管嗡嗡作响，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404号牢房。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不到十平米的空间里，只有一张铁床和一个蹲便池。墙上刷着绿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水泥。
林野坐在床上。
他花了三分钟才接受这个现实——前一秒还在机场停机坪上把陆慎行送进警车，下一秒自己就成了阶下囚。讽刺的是，他居然觉得这一切都在陆慎行的计划之内。
那个笑面虎。
“扰乱社会秩序、故意伤害、妨碍公务……”林野冷笑一声，“罪名倒是列得挺全。”
他很清楚，这些罪名都是伪造的。陆慎行被抓之前就已经布置好了一切——就算名单公开，就算舆论发酵，他也要让林野付出代价。最好让林野永远待在监狱里，再也翻不了身。
门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林野靠在墙上，盯着天花板。
现在几点了？母亲应该已经起床了吧？她看到新闻了吗？看到儿子被警察带走的消息了吗？
他不敢想象母亲的反应。
“妈，我答应过您要平平安安的。”他在心里默念，“这次可能要食言了。”
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自己不能认输。陆慎行以为把他关进监狱就能让他屈服？笑话。他父亲调查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监狱而已，又不是没进去过——当然，那是作为记者去采访，现在是作为嫌疑人被关押，性质不一样。
但那又如何？
林野坐直身体，开始分析自己的处境。
陆慎行已经被捕，这是事实。他的残余势力还在，但失去了主心骨，充其量只是些虾兵蟹将。现在的问题是，自己被以什么罪名起诉？起诉的证据是什么？有没有翻案的可能？
他需要信息。需要沈未央的帮助。
但现在他出不去。
牢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狱警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
“新来的，出来提审。”
林野站起身，走了出去。
审讯室很小，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子对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检察官，看到林野进来，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
“林野，男，三十二岁，无业。”检察官翻着文件，“你涉嫌多起违法犯罪活动，我们现在依法对你进行讯问。”
“哪些违法犯罪？”林野问。
检察官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审视：“你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林野直视他的眼睛，“我只知道，我刚刚协助警方逮捕了陆慎行。你们不去审问他，反而来审问我？”
检察官的动作顿了一下。
“陆慎行的案件我们会处理。”他说，“现在说的是你的问题。”
“我的问题？”林野笑了，“我有什么问题？我揭露了一个犯罪集团的阴谋，我做错了什么？”
“揭露犯罪？”检察官冷笑，“你有证据吗？你所谓的'证据'，不过是从非法渠道获取的资料。而且，你涉嫌故意伤害——我们在陆慎行身上发现了多处软组织挫伤。”
“那是他先动手的。”
“有没有动手，不是你说了算。”检察官站起身，“林野，我提醒你最好配合调查。否则……”
“否则怎样？”林野也站起来，“你们想让我永远待在这里？”
检察官没有回答。他收拾好桌上的文件，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林野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已经定罪的犯人。
门关上了。
林野站在原地，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他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这个检察院、这个警察系统，早就被陆慎行的人渗透了。现在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沈未央和破晓组织。
但他们能及时找到证据，证明他的清白吗？
“必须想办法出去。”林野握紧拳头。
回到牢房时，已经是下午了。
林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牢房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远处的说话声。他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但有一点很清楚——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需要联系沈未央。
“嘿，新来的。”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林野转头，看到隔壁牢房探出一个脑袋——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剃着光头，脸上有一道刀疤。
“叫什么？”刀疤男问。
“林野。”
“犯了什么事？”
“被冤枉的。”
刀疤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巧了，我也被冤枉的。”
林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这种话他听多了——每个进监狱的人都会说自己是被冤枉的。
但刀疤男显然不是个省油的灯。他凑近栅栏，压低声音说：“兄弟，我看你不是普通人。能在机场把陆慎行送进警车的人，不简单。”
林野心里一动：“你认识陆慎行？”
“何止认识。”刀疤男冷笑，“我以前给他做过事，后来发现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想退出，就被陷害进来了。”
林野盯着他：“你叫什么？”
“他们都叫我老六。”刀疤男说，“你要是想出去，我可以帮你带个话。”
林野沉默了几秒。他在判断这个人值不值得信任。风险肯定有，但现在他没有别的选择。
“行。”他说，“帮我带一句话给沈未央——告诉她，我在里面很好，让她不要担心。”
刀疤男点头：“就这些？”
“就这些。”
刀疤男缩回脑袋，消失了。
林野躺在铁床上，盯着天花板。现在他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沈未央收到消息，等待她找到证据，等待翻案的那一天。
但陆慎行会给他这个时间吗？
夜幕降临，牢房里一片漆黑。
林野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只有保持体力，才能应对接下来的挑战。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陆慎行的残余势力不会放过他，监狱里也不会太平。
但他不会屈服。
因为他答应过母亲，要平平安安的。
因为他答应过父亲，要查出真相。
因为他答应过自己，要让那些伤害过他的人付出代价。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很轻，像是从窗外传来的。
“林野。”
他睁开眼，看到牢房的窗口站着一个人。
月光照在那人脸上，勾勒出熟悉的轮廓——是周铁山。
林野愣住了。
“老周？你怎么在这里？”
周铁山没有回答。他从窗口递进来一份文件，声音压得很低：“这是陆慎行伪造证据的原件，我已经找到了。”
林野接过文件，手在抖。
他翻开第一页，看到了那份所谓的“证据”——那是陆慎行的人伪造的转账记录和通话清单，目的就是把他钉死在罪犯的柱子上。
但现在，这些伪造的证据在他手里了。
周铁山的表情变得严肃：“林野，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出去之后，继续调查你父亲的案子。”周铁山说，“二十年前的真相，还没有被揭开。”
林野点头，眼中闪过一道光。
“我答应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