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灌进领口，林野踩在水泥地上，脚步声格外清脆。
私人停机坪在机场最东边，偏离了主航站楼。远处的主跑道上仍有航班起降，灯光闪烁，而这里只有两盏探照灯，将停机坪照得如同白昼。一架白色私人飞机停在跑道尽头，机身上的漆面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陆慎行就站在飞机舷梯下。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胸前口袋露出白色方巾的一角，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十余名保镖呈扇形散开，个个身着黑色西装，体型健硕。他们的手都放在身后，隐约可见西装下鼓起的轮廓。
“你来了。”陆慎行微笑。那笑容和二十年前一样，温和得像大学教授。
林野停下脚步，距离他五米。这个距离足够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的从容；也足够远，远到一旦动手有反应的余地。
“我父亲的真相是什么？”
直接切入。不需要寒暄，不需要试探。他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
陆慎行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雪茄，旁边的保镖立刻递上打火机。火光映亮他的半边脸，在眼睛里跳动了两下，然后熄灭。他深吸一口，烟雾缓缓飘出。
“你父亲是个很固执的人。”他说，“二十年前，他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现的东西——守夜人的资金链。他准备将其公之于众。”
他看着林野，眼神像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
“但他没有意识到，守夜人的力量有多大。那天晚上，我亲自去找他谈判。只要他放弃报道，我可以给他钱，给他地位，给他想要的一切。”
林野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冷静维持。
“但他拒绝了。”
“所以你们杀了他。”
陆慎行摇头。那个动作很慢，像在否定一个幼稚的猜测。
“不，是他自己的选择。”他弹了弹雪茄灰，“那天晚上，他从我办公室的窗户跳下去。我没有推他，是他自己的选择。”
林野愣住了。
这个答案和他想的不一样。不是“意外”，不是“自杀”，而是……
“他以为这样就能让真相大白。”陆慎行补充，“但他错了。真相从来不在死亡中，而在活着的人手中。”
沉默。
远处的飞机引擎声嗡嗡作响，像一群被惊扰的苍蝇。林野盯着陆慎行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深井般的眼睛里找出谎言的痕迹。
但他看到的只有从容。
“你撒谎。”
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陆慎行挑眉：“你说什么？”
“我说，你撒谎。”林野上前一步，“我父亲不会自杀。”
“证据呢？”
“他调查了二十年，揭露了无数腐败案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死亡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制造更多问题。”林野的声音很稳，“如果他真的想死，就不会等到你去找他谈判。他会带着证据一起死，让你们永远找不到。”
陆慎行的表情变了。
那变化很细微——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嘴唇紧闭了一秒。但林野捕捉到了。他现在拥有“真实之眼”，能够看穿刻意隐瞒的细节。
“你在害怕。”林野说，“你害怕我说的是对的。”
“笑话。”陆慎行冷笑，“我陆慎行什么场面没见过，会怕你一个落魄记者的儿子？”
“你怕真相。”林野又上前一步，“你怕别人知道，你不仅杀了人，还伪造成自杀。”
保镖们动了。他们朝林野围拢过来，脚步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
陆慎行抬起手，保镖们停下。
“年轻人有勇气是好事。”他说，“但勇气不等于智慧。你单枪匹马来找我，以为能改变什么？”
“我改变不了过去。”林野说，“但我可以改变未来。”
他使用了“真实之眼”。
能力发动的瞬间，世界仿佛慢了下来。他看到陆慎行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不是愤怒，不是从容，而是慌乱。就像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突然被戳破，当事人的第一反应。
他看到了。
陆慎行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恐惧。那是谎言被拆穿的反应。
父亲不是自杀。
是被推下去的。
“你……”陆慎行后退了一步。
林野动了。
他冲上前，一拳打在陆慎行脸上。力量之大，让那个保养得体的中年男人直接摔倒在舷梯上，嘴角立刻渗出血丝。
“这一拳，是为我父亲打的。”
保镖们冲上来。但林野早有准备——“危机感知”能力让他提前预判了每一个攻击方向。他矮身躲过第一人的直拳，反手扣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扭，那人惨叫着跪在地上。
第二个人从侧面袭来，林野就地一滚，避开踢击的同时抓住对方的脚踝，用力一拽。那人失去平衡，摔了个狗吃屎。
他打倒数名保镖，然后抓住陆慎行的衣领，将他从舷梯上拽起来。
“你欠我的，我会亲手拿回来。”
陆慎行笑了。即使嘴角带血，即使衣领被拽得变形，他仍在笑。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毒蛇在吐信，“名单已经泄露，守夜人会倾尽全力反击。你，还有你身边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林野松开手。
陆慎行跌坐在地上，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游戏才刚开始，林先生。”
远处传来警笛声。红色蓝色的灯光在机场外围闪烁，应该是有人报了警。
陆慎行站起身，登上舷梯。在进入机舱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你父亲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夜晚。雨很大，雷声很响。他求饶了吗？我不记得了。”
机舱门关闭。
私人飞机开始滑行，逐渐加速，然后腾空而起，消失在夜空中。
林野站在原地，看着飞机消失的方向。警笛声越来越近，但他没有动。
父亲不是自杀。
是被推下去的。
这个真相，他等了很久。现在终于知道了，但代价呢？陆慎行逃了，守夜人的反击即将到来，而他甚至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是沈未央的消息：
“名单已经上传。十二小时后，全国都会看到。陆慎行的游艇在公海被截获，他跑不了多远。”
林野删掉消息，抬头看向天空。
飞机已经看不见了，但引擎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像父亲坠楼那晚的雷声。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机场外走去。
警车将他包围之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