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在燃烧。
不是真的火焰，但效果差不多。化工厂方向的浓烟像一条黑龙直冲云霄，城区中心的商场突然拉响消防警报，刺耳的声音穿透每一条街道。紧接着是连环车祸——至少七起碰撞在同一时段发生，南北主干道彻底瘫痪。
林野蹲在一条巷子的角落，看着手机上的新闻推送。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化工厂发生安全事故，已造成三人重伤”——十分钟前的新闻。
狗屁的安全事故。那家化工厂五年前就停产了，现在连个鬼影都没有。唯一的解释是陆慎行在销毁证据，用“意外”做幌子，把可能留下线索的地方炸个干净。
他打开第二条推送：“知名企业家陆某发声明否认与近日舆论事件有关，呼吁公众理性看待”——配图是陆慎行那张伪善的笑脸，油光水滑的西装，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
“理性你妈。”林野低声骂了一句，站起身。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未央的加密频道。
“城北机场。快。”
只有四个字。林野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然后拔腿就跑。
陆慎行要跑。这个念头像一把刀，插在他脑子里。名单已经泄露，十二个小时后全国人民都会看到。舆论发酵的速度比预想的更快——那些被曝光的官员和企业老板现在自身难保，根本顾不上帮陆慎行擦屁股。
所以陆慎行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跑。
但林野不允许。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听着广播里的路况播报愁眉苦脸。
“城北机场。”林野说，“多少钱都无所谓，快。”
司机回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小哥，那边路都堵死了，化工厂那边——”
“我加三倍。”
司机咬了咬牙，踩下油门。
出租车在拥堵的车流中艰难穿行，林野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心跳快得离谱。广播里还在播放紧急通知：“请市民尽量待在室内，减少外出……城北区域发生多起交通事故，道路临时封闭……”
陆慎行的B计划不只是销毁证据。他在制造恐慌，制造混乱，让整座城市陷入瘫痪。这样一来，警方的注意力会被分散，追捕他的力度会大幅减弱。
但林野不会让他跑掉。
绝对不能。
出租车在距离机场还有两公里的地方彻底堵死。前方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辆警车横在路上，警察正在疏导交通。
“只能到这了。”司机说，“小哥，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吧。”
林野扔下钱，推开车门就跑。
机场大厅里人山人海，全是听到“紧急通知”后赶来改签或者退票的旅客。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焦虑和不安，广播里不断播放着航班延误的消息。
林野逆着人流往VIP通道的方向挤，手机再次震动。
“A3出口。我在车里。”
林野看到沈未央的那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车窗贴了深色的膜，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他跑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沈未央坐在后座，面具后的眼睛盯着他：“你来了。”
“陆慎行呢？”林野直接问。
“私人飞机已经起飞二十分钟。”沈未央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与她无关的事实，“跑道在城北最东边，那是他五年前就买通的航线。”
林野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二十分钟，足够那架飞机飞出领空了。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告诉你你能做什么？”沈未央反问，“追着飞机跑？还是从塔台发指令让它返航？”
林野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冷静。
“他带走了什么？”
“核心证据的备份，以及他儿子。”沈未央说，“他不会走远。私人飞机只是障眼法，他真正的目的地是公海，那里有他准备的游艇。”
林野盯着她：“你知道他在哪。”
不是疑问句。
沈未央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但你追不上他了。”她说，“二十分钟的差距，足够改变一切。”
林野没有说话。他推开车门，走出去。
夜风很冷，像刀一样割在脸上。机场的跑道灯在远处闪烁，像星星坠落在地上。林野站在空旷的停机坪边缘，看着那架已经消失在天际的私人飞机。
不甘心。
前所未有的不甘心。
他以为主动暴露、制造骗局，就能阻止陆慎行。结果呢？名单是公布了，但陆慎行拍拍屁股走人，连根毛都没伤到。那些被他害死的人——三十二条人命——难道就这么算了？
他父亲难道就这么算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未央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这是什么？”
“陆慎行留下的。”她说，“在飞机起飞前，让人送到我车上的。”
林野打开文件，里面是一张照片。
他的父亲。
二十年前的父亲，站在一栋废弃工厂的楼顶边缘，脸上带着疲惫但坚定的表情。照片背面有一行字，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想知道真相就来机场。”
林野的手在抖。
陆慎行没有走。
他在机场等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