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体摇晃了一下，天花板的灰尘簌簌落下，像细小的雪粒洒在头顶。
林野一把拽住沈未央，手臂传来的触感告诉他身边的人同样紧绷。十五年的调查记者生涯让他学会了一件事——当楼体开始震颤时，每一秒都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走！”
两人冲出房间的瞬间，身后的门框已经扭曲变形。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烟尘味，防火通道的指示灯在闪烁，像是垂死之人的眼睛。陆慎行的人正在往楼下撤，但出口明显被封死了——混凝土块堵住了主通道，只有安全楼梯还能走。
林野扫了一眼四周，发现安全通道的指示灯还亮着。那一点绿色在浓烟中显得格外诡异，像是地狱门口的路标。
“地下停车场。”沈未央说，她的声音依然冷静，但语速明显加快，“紧急通道可以直通外面的街道。”
“三百米。”林野接话，脑海中已经计算出距离和时间，“但陆慎行的人正在封锁所有出口。”
“没错。”
“那就冲过去。”
两人沿着消防楼梯往下跑。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像催命的鼓点。每一层楼都有陆慎行的手下把守，少则两三人，多则四五个。林野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现在不是考虑敌人数量的时候，而是能不能活着走出去的问题。
到了第三层，转角处出现两个大汉，守在消防门两侧。
林野按住沈未央，率先冲了出去。他的“真实之眼”能看出对方眼神里的犹豫——他们在犹豫要不要开枪。这里是室内，一旦枪响可能会伤到自己人。而且他们大概没想到猎物会主动送上门。
“让开。”林野低声说。
为首的大汉愣了一下。林野趁机抓住他的手腕，一个过肩摔把他撂倒。另一个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沈未央已经绕到他身后，手刀劈在他后颈。闷响过后，两具身体先后倒地。
“走！”林野拽着沈未央继续往下冲。
地下停车场的入口在二层。推开防火门的瞬间，林野看到了第二道封锁——
陆慎行亲自带人守在那里。
六个人，清一色的黑色西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六具穿着衣服的僵尸。陆慎行站在最前面，手里把玩着一把弹簧刀。刀刃在他指间翻转，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你以为你能逃得掉？”陆慎行微笑，那笑容像是画在脸上，永远不会改变，“这栋楼里里外外都是我的。”
林野没有回答。
他突然冲向陆慎行。
这一下谁都没有预料到，包括陆慎行自己。林野的速度很快，眨眼间就已经冲到陆慎行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布料在掌心绷紧，他能感觉到陆慎行心跳的频率——比想象中要快。
“名单在哪？”林野低吼。
陆慎行冷笑：“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林野加重了手里的力度：“你杀了多少人？三十二条还不够？你还要杀多少？”
“三十二条？”陆慎行笑得更加阴冷，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声音，“那只是开始。只要挡住我路的人，都得死。包括你，包括你爸。”
林野的手抖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的犹豫，陆慎行挣脱了他的控制，反手就是一拳。林野躲闪不及，左脸挨了一拳，嘴角立刻渗出血来。咸腥味在口腔里蔓延，但他没有退。
他再次扑上去。
两人在狭窄的走廊里翻滚，撞翻了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门后是一个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份文件。文件很厚，封面是黑色的，上面印着几个烫金的大字。林野瞥见文件标题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守夜人成员名单（完整版）》
“看来你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陆慎行从地上爬起来，按下手中的按钮。按钮很小，像是遥控器的按钮，但按下去的瞬间，整栋楼都震动了。
房间开始震动。
头顶的天花板出现裂缝，碎石开始掉落。一块混凝土砸在林野脚边，粉碎成无数小块。
“名单……”林野冲向桌子。
“晚了。”陆慎行冷笑，“这栋楼都要塌了，你带着名单下地狱吧。”
林野抓起名单，塞进怀里。纸张的触感很粗糙，但他顾不上那么多。名单很重，不只是纸张的重量，更是二十年来无数条人命的重量。
沈未央从门外冲进来：“林野！楼要塌了！”
“快走！”
他跟着沈未央冲向电梯井。电梯已经停运，轿厢不知去向，井道里黑洞洞的，像是巨兽张开的嘴。最后一秒，林野回头看了一眼陆慎行。
那个男人站在崩塌的房间门口，笑容诡异而得意。他没有追，因为他知道这栋楼会埋葬所有活物。
包括林野，包括沈未央，包括那份名单。
林野纵身跳进电梯井。
黑暗吞没了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