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林野低头,屏幕上是沈未央发来的坐标。
他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陆慎行的人随时可能回来。三天时间听起来充裕,但实际上每一秒都可能变成陷阱。林野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文件——父亲的照片已经被风吹到地上,face朝下,像一个被遗弃的真相。
他弯腰捡起照片,放进内兜。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小时候父亲粗糙的手掌。
“爸。”他在心里默念,“我不会再逃避了。”
走出会所时,凌晨的空气冷得刺骨。林野拦下一辆出租车,報出一个地址——老城区茶馆。现在唯一能帮他的人是沈未央。
车上,他拨通沈未央的号码。
“接电话……”他盯着手机屏幕,心跳快得离谱。
三声忙音后,熟悉的女声响起:“你已经出来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周铁山在哪?”林野直接问。
沈未央沉默了几秒。这几秒让林野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周铁山还活着。”她说,“但被陆慎行控制在手里。”
“什么?”林野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他不是已经——”
“陆慎行没有杀他。”沈未央打断他,“他要用周铁山要挟你。这是他的一贯做法——让人看到希望,然后再把希望撕碎。”
林野攥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有办法救人吗?”
“只有一个办法。”她说,“在三天后的谈判中,你表面上同意加入,然后在关键时刻反击。”
林野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
“陆慎行要的是你的服从,但他不会完全相信你。”沈未央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他会设一个局测试你。如果你通过了,才能接近核心。到那时候,我们里应外合,有机会救出周铁山,同时拿到他犯罪的证据。”
“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不到三成。”沈未央很诚实,“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正面硬碰硬,你连一成机会都没有。”
林野沉默了。出租车窗外,城市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偶尔有霓虹灯闪烁,像野兽的眼睛。
不到三成。
他在心里重复这个词。七成可能会失败。失败的结果是什么?陆慎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和他父亲一样。
但如果不去,周铁山会死。
“林野。”沈未央突然叫他,“你在听吗?”
“在。”
“你不需要现在答复我。但时间不多了。陆慎行的人已经在找你。”
林野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果然有辆车跟了很久。他示意司机换路,同时对着手机说:“我不需要考虑。”
“我做。”
沈未央似乎预料到了这个答案:“好。三天后,陆慎行的私人会所。我会安排人接应你。”
“等等。”林野突然想到什么,“如果我假装加入,需要带什么见面礼?空手进去,他不会相信。”
“陆慎行最在意的是证据。”沈未央说,“你手上不是有一份官商勾结的名单吗?把它带去,就说是投诚的诚意。”
“那是扳倒他的证据……”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沈未央打断他,“放心,我们不会让它落在陆慎行手里。到了关键时刻,我会通知你怎么做。”
出租车在茶馆后门停下。林野下车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对了。”沈未央突然说,“你母亲给你打过电话。我让人转接了,她很担心你。”
林野愣了一下:“她怎么知道的?”
“她给你打电话没人接,打到了茶馆。”沈未央说,“我让人告诉她你出差了,很快回去。”
林野心里一紧。母亲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
“我知道了。”他说,“先挂了。”
挂断电话,林野站在茶馆后门,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拨通了母亲的号码。
“妈?”
“野儿!”林淑芬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安心,“你没事吧?未央说你出差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临时决定的。”林野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这边信号不太好,所以没接电话。”
“你这孩子……”林淑芬叹了口气,“再忙也要记得吃饭。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林野鼻子一酸。三年了,他一直躲着母亲,不敢让她知道自己沦落到天桥贴膜。
“妈,我很好。”他说,“等项目结束,我回去看您。”
“你呀,就会说好听的。”林淑芬笑了,但笑声里带着一丝疲惫,“野儿,妈不求你多有本事,只求你平平安安。你爸已经……妈不能再失去你了。”
林野闭上眼睛。父亲坠楼的那个雨夜,仿佛又浮现在眼前。
“妈,我答应您。”他声音有些哑,“我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挂断电话,林野在晨光中站了很久。母亲的声音像一根绳索,拽住了他即将坠入深渊的心。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她。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茶馆的后门。
许清源已经在等他了。
“年轻人。”老头的山羊胡动了动,“一夜没睡?”
“睡不着。”林野在他对面坐下,“许叔,您当年认识我父亲吗?”
许清源倒茶的手顿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想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许清源沉默了片刻,把茶推到林野面前:“你爸啊……是个死心眼。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
“他调查陆慎行的时候,您知道吗?”
“知道。”许清源点头,“他还来找过我,问我有没有线索。我没帮他。”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会死。”许清源的眼神变得浑浊,“但我没想到,他真的死了。”
林野盯着茶杯:“许叔,如果您是我,会怎么做?”
“如果是二十年前,我会劝你跑。”许清源看了他一眼,“但现在……”
他站起身,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U盘。
“这是什么?”
“你爸当年留下的。”许清源把U盘塞进林野手里,“我一直没敢看,怕惹祸上身。但现在看来,是时候了。”
林野握住U盘,感觉它沉甸甸的,像父亲留下的最后一颗子弹。
“谢谢您,许叔。”
“去吧。”许清源重新坐下,“做你想做的事。失败了,我帮你收尸。”
林野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许清源坐在晨光中,背影佝偻但坚定。
三天后,城郊会所。
林野站在门口,身后是沈未央安排的接应人员。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陆慎行坐在沙发主位,笑容温和:“你来了。”
“我同意加入。”林野说,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我的诚意。”
陆慎行接过文件,翻开看了几页,笑容更深了:“很好,你很识相。”
就在他抬头的一瞬间,林野突然发难——
“你们欠下的血债,该还了!”
他将另一份证据砸在陆慎行脸上。
陆慎行的笑容凝固了。他挥手示意手下动手,但林野已经按下了手中的信号器。
整栋楼开始震动。
“以为这样就能赢?”陆慎行按下手中的遥控器,面目扭曲,“这栋楼里已经埋好了炸药,你们谁也别想活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