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互相感动完对方后,一起用红纸剪囍字,剪够后,又一起做饭。
灶台的一侧是烧火做饭的铁锅,另一侧则是平整宽阔的台面,用来备料、放置各类用具。
苏沐瑶打算将米粥熬得稠些,再将买来的肉切上一些,剩下的储存起来,后日再用,买来的各类菜也一并用了些,做一顿稍显丰盛的晚餐。
好在原来住在这里的人留下的油盐酱醋还算齐全,虽剩得不多,也足够应付一阵。
当苏耀祖和苏明朗回到土屋时,看到桌上摆着四道菜和四碗黏稠的粥,尤其是多了一道肉菜,两人都感到欣慰。
放下从旧屋里收拾来的衣物,在饭桌旁坐下后,苏耀祖问:“为何没见萧公子?”
苏沐瑶解释道:“跟我买完东西后,被军衙的人叫走了。”
“哦,也罢,只要成亲那日他能来即可。”苏耀祖又看一眼桌上的四道菜,“这顿饭虽简单,却也是我和明朗来到儋州后吃得最好的一顿,就当是庆祝乔迁之喜。”
苏明朗说:“还有一件喜事,今日上门订货的竟然有三人。刚来那会儿,我和爹烧些少量的粗瓷,自己拿出去卖,从未想过会有人上门订货,一下子来了三人,真是意外之喜。”
父兄在儋州生活虽拮据,却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苏沐瑶满是憧憬地说道:“等到客商越来越多,爹和哥哥的日子就不必发愁,说不定还能将苏家窑场在儋州给开起来,往后苏家窑场在儋州也有了分号。”
四人都开心地笑了。
笑够后,苏耀祖方说:“沐瑶,不是爹打击你,我和你哥哥能建个土窑,靠手艺换些生活所需,已然不错。至于苏家窑场的分号,可不敢如此称。按照大宋律法,流放之人是不能开商铺的。所以,能有三个客商前来要货,已然不错,我们两人还能应付得过来。若再有客商前来,就需招些人手,一旦规模扩大,不出两日军衙的人就会找来。”
苏沐瑶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她放下筷子,认真道:“是女儿想得太过简单。其他的女儿不再奢求,只要您和哥哥能用手艺养活自己,日子安稳,便已足够。”
用完饭后,苏沐瑶用专门留下的米粥做成浆糊,将剪好的囍字贴在窗户和门上。
看着鲜红的囍字,苏耀祖笑着说:“是你哥哥成亲,爹住的土屋就不必贴了。”
苏沐瑶执意道:“必须贴上,图个吉利。”
苏耀祖拗不过女儿,只好由着她去。
晚上,苏沐瑶和黄若晴睡一间土屋,父子二人则睡在另一间。
新居的头一晚,因开心,父子二人一时无法入睡。
“爹,依我看,沐瑶回到耀州后肯定不会关了窑场。”
“我也看出来了,随她去吧,你妹妹也大了,有她自己该经历的。”
“我听若晴说,那位萧公子喜欢沐瑶。”
“萧公子人不错,可惜跟沐瑶不是一路人,迟早他会明白。”
“我还听若晴说,沐瑶想要查出是谁陷害了苏家。”
苏耀祖担心儿子已知晓雍王在背后所做之事,想到沐瑶说过,若晴并不知,便放心道:“你妹妹跟我提起过,我已劝过她,先保护好自己,等我们父子回到儋州,再查探此事。”
“妹妹可同意?”
“她不同也没办法,因为她什么都做不了。”
“爹,连外祖父都没有办法,害苏家的人一定位高权重。”
“没错。你我父子若现在计较,无异于以卵击石,只能忍,忍到足够强大时,再将那人揪出来,还苏家一个公道。说不定不用你我出手,老天便替苏家收拾了那人。”
“有时我觉得挺憋屈,明明是被人陷害,却只能忍辱负重,什么都做不了。”
“明朗,人这一生不可能一帆风顺,没有这个坎儿,便有那个坎儿。苏家现在经历的,便是我们父子必须过的一道坎儿。既然过这道坎儿的办法只剩下忍辱负重,我们便忍辱负重,而且要笑着忍辱负重。”
“儿子记下。”
“好在若晴来了,她就是你在这段黑暗人生中的一盏明灯。爹相信,有她在,你一定能顺利渡过。”
“没错,若晴来了后,我突然觉得儋州也不错。”
黑暗中,苏耀祖笑了:“若晴是老天送给你的礼物;沐瑶长大了,你娘在耀州一切平安,我的心也越来越安定,这是老天送给爹的礼物。我们父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安心享受在儋州的日子。”
苏耀祖不敢将内心的担忧表达出来,他怕说出后,一切会成真,更怕给刚刚高兴起来的儿子徒增烦恼。
两个女孩儿一同盖着军衙送来的那床还未晾晒过的被子,也一时无法入睡。
想起白天苏明朗说的话,黄若晴轻声道:“沐瑶,你回耀州后,别再想着查苏家的冤情,我听明朗哥说害苏家的人肯定不简单,那人若知道你在查他,肯定会想方设法阻止,说不定还会伤害到你。依我看,你还是先保护好自己。”
“好,我不会再查。”
“你必须实实在在答应我,不要再继续调查是谁害了苏家。在耀州时,我意识不到其中的难处,才会支持你查。可听明朗哥一说,方明白这件事很难,你一个女孩子根本无力解决。虽说可依靠裴家,可明朗哥也说了,你那未来的公爹裴天成不可能将裴家的人脉用给苏家,还是不要指望他。明朗哥还说,连你外祖父都帮不了苏家,说明害苏家的人位高权重,说不定还是皇家人。你让裴家拜托雍王去查,岂不是让皇家人查皇家人?只怕还未查,便暴露了。”
听了此话,苏沐瑶虽对裴天成有些许失望,却也感到庆幸。他若真没动用雍王的关系查苏家的冤情,反倒是件好事。
雍王,这位苏沐瑶在京城从未谋面,却如雷贯耳的称谓,此刻成为她心头的一根刺。如若不是因为他在官家面前搬弄是非,父兄最多被鞭笞,然后苏家失去烧制贡瓷的机会,再被罚些银两,也不至于一家人一南一北,远隔千山万水,难以相见。
“你都说了,我是弱女子,哪有能力对付位高权重之人,也只能罢手,一心一意开好窑场。”
“听得出,你说的是真心话。明日我会告诉明朗哥,你已答应。”
“看来是我哥哥让你劝说我?”
“没错,你哥哥很疼你。”
“若晴姐姐,我拜托你件事,别告诉我爹和哥哥我会继续开窑场,免得他们担心。”
“我明白,绝不会告诉他们。”
……
成亲这日,萧景翊早早来到苏家土屋,手里拎着椰壳做的篮子,里面放有成双的槟榔果。身后还跟着一名男子,怀里抱着一个大大的粗布包裹。
一进栅栏门便大声说:“恭喜!恭喜!”
苏沐瑶正在灶台前忙活,闻声迎了上去,接过他手中的篮子:“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
“不值什么钱,图个吉利。”萧景翊看了一眼身后的人,“为了给苏兄和黄姑娘添个彩头,我再送上一床喜被,麻烦你帮着放进婚房。”
黄若晴迅速从婚房里出来,将用粗抹布包着的喜被接过,笑道:“萧公子送的礼物,哪有不收的道理?多谢了!”
萧景翊赞道:“瞧瞧黄姑娘,来者不拒,你要多向她学学。”
黄若晴向苏沐瑶挤了挤眼睛,抱着喜被进了婚房。
苏沐瑶笑了笑,将那篮槟榔拿进婚房。
黄若晴去掉喜被外包着的粗布,只见一床鲜红的被子铺展在床上,被面上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针脚细密,一看便知是上好的手艺。
“萧公子有心了,竟然在儋州也能买来这么好的喜被,应该花了不少银子。”
苏沐瑶将那篮槟榔放在桌上:“若晴姐姐,能看得出,你很喜欢,你会不会怪我和哥哥没给你准备?”
“说什么呢?”黄若晴转过头,冲着沐瑶说,“我若嫌弃,就不会来儋州。没有喜被我不计较,有了难道不允许我高兴一回?”
“那你就在婚房抱着喜被好好高兴吧,我出去做饭。”苏沐瑶笑着转身出了土屋。
萧景翊给抱喜被的人付了几个铜板,打发人走后,他则站在院中,四下打量了一番。见囍字已贴好,水井边收拾得干净,晾衣裳的绳子十分结实,灶台上的锅碗瓢盆摆放得整整齐齐,菜品备得不错。心想,苏姑娘应该可以安心离开儋州。
“瞧什么呢?”
听到苏姑娘的声音,萧景翊转身问道:“苏伯伯和苏兄呢?”
苏沐瑶走到灶台旁继续忙活起来:“他们去了土窑那边,有人上门订货,有得忙。”
“今日要娶新娘过门,他们父子怎么还去忙?”萧景翊靠近灶台,欣赏着苏姑娘切菜的动作。
“一早去了,这会儿也该回来,不耽搁婚礼。”
“我长这么大,头一次见有人成亲时一点儿都不着急。”
黄若晴正好从婚房里出来,听见这话,笑着接道:“新娘子就在这儿,有什么好着急的?”
“真羡慕苏兄,不用努力,新娘子主动送上门。什么时候我也能如此幸运,有个新娘子主动投怀送抱,哪怕跟我吃糠咽菜都如同嚼山珍海味一般。”萧景翊感慨的同时,目光却一直盯着苏姑娘。见她只顾切菜,毫无反应,心中的失落再次涌了上来。
黄若晴见状,笑着打趣道:“你这辈子恐怕是遇不到了。依我看,你就是娶富家千金的命,说不定连那郡主和公主都娶得。若哪一日真当了驸马,再见到我们时,可别装作不认识。”
“我可不稀罕什么郡主、公主,只求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萧景翊的目光依旧没离开苏姑娘。
黄若晴继续搭话道:“我怎么觉得你这话说得特别假,天下的男人若有机会当驸马,谁会不乐意?”
萧景翊这才将目光从苏姑娘身上移开,反问道:“难道苏兄也乐意?”
“明朗哥才不会乐意!”
“你不是说天下的男人吗?”
“不包括我明朗哥。”
“也不包括我。你以为驸马好当?成为驸马的人表面看着风光无限,回到家里,冷暖自知。我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主动找罪受?”
黄若晴不由赞赏道:“我从未去过京城,没接触过像你这类世家公子,也不知其他人如何。可我对你印象特别好,以后也不知哪家姑娘能有幸嫁给你。”
“千万别欣赏我,你都要成亲了,别因为欣赏我抛弃了苏兄,那我罪过可就大了。”
“刚夸你两句,就说没边儿的话。你再好也是别人的,我可没工夫跟别的姑娘抢。哼!”黄若晴装作生气的样子,开始点火准备做饭。
“你想抢也没用,我心里早已有人。”
黄若晴将火点着后,心中笑道:“这位萧公子真有意思,借着调侃我明里暗里向沐瑶表白。唉,沐瑶若没订婚,那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