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帝都,公主把残碑摆在书案上,每天从外面学了新招,就练给它看。是地煞的路子,残碑轻轻嗡一声;不是,它安安静静,理都不理。
她又列了张长单子,学过的招式名字写一排,是地煞的画圈,不是的画叉。画着画着,她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她抱着单子跑进国师的书房:"师傅你看!定身、通幽、隐形、坐火、禁水,五个招,金木水火土各占一位,在碑上刚好挨在一起!它们不是散的,是一整套,有规矩的!"
国师挑了挑眉:"观察得很细。"
"对吧对吧!"她小下巴都翘起来了。
"有规矩,又怎么样?"国师放下单子,"规矩能告诉你剩下的四十招藏在哪吗?"
公主的笑容僵住,蔫了:"不能。我把残碑摸了几百遍,位置、属性、相生相克都摸清了,可剩下的招藏在哪,一点头绪都没有。"
"你急了。"国师说,"你是太聪明,聪明人的毛病就是想得太多。法子其实就一个:出去找。你以前学了五六十种散招,三成是地煞,照这个数,再学八十样,就凑齐了。"
公主眨眨眼:"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别在家坐着,出去跑。对上了是赚的,对不上也不亏。先把手上的练熟再说,会了不等于熟,这话,我记得有人在符纸上栽过跟头。"
公主脸一红:"知道啦。"
这话还真没说错。没过两天,她就又栽了一回。
她新学会地煞里的"坐火",能御火生温,自觉已经会了,兴冲冲跑去御膳房,要帮张大厨蒸糕。她往灶前一坐,灵力一催,火苗"呼"地窜起来,比平日旺了三倍,一笼桂花糕转眼蒸成黑炭,连笼屉都烧裂了一道缝。浓烟滚滚从御膳房窗户里冒出来,巡夜禁军以为走了水,提着水桶冲过来,被张大厨举着锅铲拦在门口:"没走水!是那个小祖宗!"
公主从后门溜了,被国师半路截住,揪回去给张大厨赔了一整套新笼屉。张大厨余怒未消,叉着腰数落:"殿下,您下回要帮厨,提前说一声,老奴先把锅碗瓢盆都收了!"
"我、我就是想试试新招……"她缩着脖子。
"您那是试新招?您那是拆厨房!"
最后国师出面赔了笼屉,又罚她给御膳房劈三天柴抵罪。头一天她劈得歪歪扭扭,斧头差点劈到自己脚面,张大厨吓得夺过斧子自己劈,一边劈一边念叨"老奴这是造了什么孽,给殿下当柴夫"。第二天她偷偷用坐火把柴烤干再劈,果然省力,被张大厨撞见,张厨愣了半天,憋出一句:"您这算盘打得,比老奴当年还精。"
第三天柴劈完了,张大厨却留了一屉刚蒸好的桂花糕在灶台上,旁边压着张纸条:殿下下回要试新招,老奴给您腾个灶。她蹲在灶台边,抱着那屉糕,忽然觉得这三天的柴没白劈。
劈柴的时候她才想明白,坐火她"会",可火候什么时候大、什么时候小、什么时候收,她一点不"熟",跟那张烧不燃的清心符,是一个道理。
"长记性了?"国师问。
"长了。"她揉着发酸的胳膊,"以后帮厨之前,先在自己屋里练十遍。"
消停几天,公主又开始琢磨另一件事。
她那寻宝图上圈圈画了不少,问号更多。天下的遗迹都在哪,她心里没数。国师书房里有一本九州舆图,上面标了好多古迹的位置,她惦记好几天了。
偷是不能偷了,上回御膳房那顿骂还热乎着。她想了想,决定用计策。
这天下午,国师刚回书房,就看见公主端着茶站在门口,笑得比桂花糕还甜。
"师傅,喝茶。"
国师接过茶,看了她一眼:"有事求我?"
"没有呀。"她睁大眼睛,"我就是觉得师傅辛苦,来给你研墨。"
她研了一刻钟墨,又绕到国师身后,小拳头捶腿,捶得认认真真。
"师傅,你平时看的那些书里,是不是有画着山山水水的那种?"
"有。"
"那种书上,是不是画了好多好多地方?"
"嗯。"
"那有没有画那种……"她比划着,"特别老特别老的地方,老到没人住了,墙上刻满字的那种?"
国师手里的笔停了。他慢慢转过头,看着她。
公主仰着脸,眼神无比真诚。
国师憋了半天,没憋住,笑出了声:"你想看九州舆图。"
"……嗯。"被一眼看穿,她索性不装了,脑袋耷拉下来,"我想对照着遗迹位置找散招。师傅,我就看一眼,不弄坏,不拿走。"
"研墨捶腿,就为看一眼图?"
"我还可以给你剥蚕豆。"她赶紧补充,"剥一碗。"
"一碗?"
"两碗也行。"
国师笑得不行,起身从书架上抽出那本蓝色封皮的厚书,在桌上摊开:"过来,别光看,我教你读。舆图不是看热闹,山脉是骨,水脉是血。上古宗门选址,讲究依山傍水、灵脉汇聚。你照着这个道理去看,哪些地方可能藏东西,自己就能推出来。"
公主眼睛亮了,搬个小凳子挨着国师坐下。师徒俩一个教一个记,看到掌灯时分。
"图可以借你三天。"国师合上书,"三条规矩:按时吃饭睡觉,不许熬夜;看完了原样还回来;以后想看什么,直接说,不许再绕弯子。"
"我哪有绕弯子。"
"端茶、研墨、捶腿、剥蚕豆,这还不叫绕弯子?"
公主脸一红,抱着舆图溜了。
当晚她破天荒没去御膳房,抱着舆图研究到半夜。国师半夜起来巡看,见她屋里灯还亮着,隔着窗说了句:"借你三天,不是借你三个通宵。"屋里静了一瞬,灯"噗"地灭了。片刻,又偷偷亮了,这一次,是用被子蒙住了窗缝。
回到寝宫,她把舆图摊开,跟寻宝图一对照,眼睛越来越亮。西边遗迹成片,东边也有,南边也有,北边……
她的笔停在北边。
舆图上,北边的遗迹标得最多,可大半没有名字,墨色发虚,像标注的人自己也没把握。她想起那层灰白色的东西,笔尖在北边那块地方悬了半天,一个圈都没画。
"不去就不去。"她小声说,"先把南边东边西边的找完。"
窗外阳光正好,风吹得树叶沙沙响。公主趴在桌上,一会儿看看舆图,一会儿看看寻宝图,小脑袋转得飞快。
门外,国师端着茶杯走过,听见屋里传来一句自言自语"先找齐其他几面,北边……再说",脚步顿了一下。他没进去,只把手里那杯凉透的茶,倒进了花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