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是被周坤的车铃声叫醒的。
“走啊，发什么呆？”周坤单脚撑地，回头看他。
林默应了一声，跨上后座。自行车的轮胎压过梧桐树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午后的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印出细碎的光斑。
“你跟沈逸辰咋了？”周坤突然问。
“啥咋了？”
“感觉他最近怪怪的，老往你这边看。上次体育课他还问我你最近在干嘛。”
林默愣了一下，“他问你？”
“对啊，我说你最近好像有点变化。具体啥变化我也说不上来，他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走了。”周坤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们初中不是挺好吗？后来咋疏远了？”
林默没接话。他想起中考那年，自己失常发挥，沈逸辰超常发挥，两人去了不同的高中。刚开始还偶尔联系，后来沈逸辰的消息就越来越少了。
“可能大家都有了自己的生活吧。”他说。
周坤耸耸肩，“也是。诶，前面路口你家还是直走？”
“直走。”
到了小区门口，林默跳下车。周坤跟他挥了挥手，骑着车一溜烟跑了。林默站在原地看了会儿车尾灯，突然听到有人叫他。
“林默！”
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回头，看到沈逸辰从马路对面走过来，穿着一中那件宽大的校服，笑容满面。
“真巧啊，刚看到你从车上下来。”沈逸辰走到他面前，“正好找你有点事。”
“什么事？”
“走吧，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说。”
沈逸辰说完，率先朝教学楼后面的角落走去。林默愣了一下，跟了上去。
那里是学校的死角，平时很少有人来。墙边堆着几个旧篮球框，地上还有几个空瓶子。
“什么事不能在门口说？”林默问。
沈逸辰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林默看了半天，看得林默浑身不自在。
“你到底想干嘛？”沈逸辰开口。
“啥？”林默莫名其妙，“我能干嘛？”
“我听说你最近变了。”沈逸辰往前走了一步，“又是举手回答问题，又是主动跟第一名搭话……怎么，突然想当好学生了？”
林默没想到他会知道这些。看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有心人盯着呢。
“就随便试试。”他说。
“随便试试？”沈逸辰笑了一下，那个笑让林默很不舒服，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你知道吗，你这样让我很困惑。”
“困惑什么？”
“你是不是认真的？”沈逸辰盯着他的眼睛，“我是说，如果你真的想变好，那我没话说。但如果你只是三分钟热度，最好早点放弃。别到时候丢人现眼。”
林默皱起眉头。他没想到会从沈逸辰嘴里听到这种话。在他的记忆里，沈逸辰不是这样的人。
“你这是关心我？”他问。
“当然是关心你。”沈逸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还是朋友吧？朋友之间不该说这些吗？”
朋友。这个词像一根刺扎进林默心里。他突然想起初中时两人一起逃课，一起打球，一起在操场上聊未来的日子。那时候的沈逸辰会拍着他的肩膀说“苟富贵勿相忘”，也会在他考试失利时说“没事，下次再来”。
但现在的沈逸辰让他感到陌生。
“你到底想说什么？”林默问。
沈逸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这次是那种轻松的笑，像是想通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提醒你，别做白日梦。”他转身朝学校走去，“走了，明天见。”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阳光照在旧篮球框上，泛着淡淡的光。林默突然觉得有点冷，不是身体冷，是心里冷。
他想不通，曾经那么好的朋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些话表面上是关心，但听起来更像警告。他在害怕什么？害怕自己追上去？
可是，他都已经落后这么多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远处传来上课预备铃。林默深吸一口气，朝教室走去。
晚上回到家，林默推开门就闻到红烧排骨的香味。赵桂芳从厨房探出头，“回来啦？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林默应了一声，把书包放在沙发上。林德清坐在电视机前，屏幕上是某个抗战剧，他看得聚精会神。
“爸，妈，我回来了。”
“回来了就吃饭吧。”林德清目不转视地说。
饭桌上，赵桂芳不停地给林默夹菜。林默埋头吃饭，突然听到母亲开口：
“听说你这次数学及格了？”
他抬起头，看到母亲的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那种眼神让他心里一酸。
“嗯，及格了。”他说。
“真的啊？”赵桂芳的眼睛亮了一下，“多少分？”
“六……六十一分。”
“六十一分！”赵桂芳高兴地拍了一下手，“及格了就好，及格了就好。德清，你听到了吗？儿子数学及格了！”
林德清从碗里抬起头，点了点头，“嗯，继续努力。”
就四个字。但林默认为比任何夸奖都重。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心里却开始翻腾。如果他们知道这61分是怎么来的——不是靠自己的实力，而是靠一张不知道从哪来的卡片——他们会怎么想？
如果下次还是不及格呢？
他不敢往下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