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数学月考的成绩出来了。
周三上午第二节数学课，周建国夹着试卷走进来，教室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月考成绩要公布了。
“这次月考，总体来说还可以。”
周建国站上讲台，推了推眼镜。这是他的开场白，每次都这么说。林默撇撇嘴，继续盯着桌面那道圆珠笔划出的痕。
“下面我念一下成绩。”
一个名字蹦出来，有人欢喜有人愁。林默根本没在听，反正跟他没关系，反正倒数几名里肯定有他的名字。
“江晚棠，98分。”
教室里一阵轻微骚动。江晚棠本人却只是站起来，面无表情地接过试卷，坐下，继续低头看书。仿佛这个分数对她来说只是例行公事。
林默看了她的背影一眼，又垂下目光。
“林默，61分。”
周建国的声音突然顿了一下。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最后一排——那个平时最不起眼的角落。林默自己也是懵的，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61？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试卷。红色的数字明晃晃地印在卷子上，61分，正好卡在及格线上。
及格了？
真的及格了？
林默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然后偷偷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的。不是在做梦。
“宿主，”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你的数学考试及格卡已生效，本次考试成绩为61分。”
原来是那张卡。
林默这才想起来，系统之前给的奖励——“数学考试及格卡”。原来这玩意儿是真的有用。
可是……
他盯着试卷，心里突然有点空落落的。这算什么呢？靠外力得到的及格，算什么进步？就算分数再高，也不是他自己考出来的，有什么好开心的？
林默把试卷折好，塞进抽屉里。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在生气，气自己为什么会因为一个作弊来的及格而心跳加速。
及格了不起吗？
了不起。因为这是他高三以来第一次数学及格。
“有些人啊，”周建国继续念着成绩，声音突然提高了些，“运气是真的好。”
念的是谁，不言而喻。
教室里响起了窃窃私语。无非就是“他抄的吧”“运气好”诸如此类的话。
他们说得对。这确实不是他自己考出来的。
可是为什么还是这么在意？
林默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笔。掌心出汗了，黏糊糊的难受。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没关系，不过是一次考试，不过是一张卡片，不过是一个61分而已。
但是心脏还是跳得很快，快得让他心烦意乱。
“林默。”
周建国突然叫了他的名字。林默认命般抬起头，看到班主任正从讲台上望着他。那双小眼睛里带着复杂的神情，像是疑惑，又像是审视。
“下次继续努力。”
说完这句话，周建国就转过去了，继续念下一个名字。林默愣了一下，不太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这是周建国第一次对他说“继续努力”，而不是“早点放弃”或者“别浪费家里钱”。
原来只需要一张卡片，就能让一个人说出“继续努力”啊。
那如果有一天他真的靠自己的力量及格了，周建国又会说什么？
林默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默特意避开了高峰期。十二点四十分，食堂里只剩下零星几个学生，他才端着餐盘走过去打饭。
“一碗米饭，”林默认真想了想，“一个番茄炒蛋，再加一个……谢谢阿姨。”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吴秀英还是听到了，她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孩子，今天嘴这么甜？受什么刺激了？”
“没什么，”林默端起餐盘，“就是想说了。”
放学的铃声响起时，林默几乎是立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教室里的同学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走廊里充斥着嘈杂的人声。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离开那些目光，那些议论。
刚走出教室两步，身后有人叫住了他。
“林默。”
声音很熟。林默认命般回过头，看到沈逸辰正朝他走过来。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走廊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逸辰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跟平时那个总是笑嘻嘻的他完全不像一个人。
“有事？”林默问。
沈逸辰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气氛突然变得有点诡异。
“干嘛？”林默认为他在开玩笑，“有话快说，我赶时间。”
沈逸辰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林默，你最近……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你认真的吗？”沈逸辰盯着他的眼睛，“我是说，你该不会是，真的想变好吧？”
这个问题有点突然。林默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变好吗？这个问题他自己都没想清楚。
“你想多了，”林默认为他在调侃，“我就是随便考考。”
“真的？”
“真的。”
沈逸辰又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那笑容看得林默认为有点发毛，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那就好，”沈逸辰说，“我还以为你当真了。”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走了，明天见。”
看着沈逸辰转身离开的背影，林默站在原地没动。他在脑海里问系统：“你觉得他是关心我还是警告我？”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给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回答：“你觉得呢？”
“我怎么知道。”林默认为系统在踢皮球，“反正他那眼神，看得我浑身不舒服。”
“那是因为你心里有鬼。”
“我有什么鬼？”
系统在这个问题上保持了沉默。林默认为它在内涵自己，但又没有证据。他撇撇嘴，背起书包往校门口走。
远处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抬头一看，是周坤——那个和他一样被叫做“废物”的大块头，正骑着自行车冲他招手：“嘿！一起回家吗？”
林默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周坤是他在这个班里唯一能说真话的人。虽然两人都是“废物”，但周坤活得比他通透，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用周坤的话说就是——“咱们这种人就别挣扎了，开心最重要”。
但现在，林默认为或许可以挣扎一下试试看。就一下下。不求变成学霸，不求证明给谁看，只求下次考试的时候，能凭自己的实力拿到一个及格分。
而不是靠什么卡片，什么系统，什么外力。
“好嘞！上来！”
周坤骑着车，带林默穿过梧桐树下的小路。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林默突然想起沈逸辰刚才的问题——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认真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张61分的试卷还在抽屉里，那个红色的数字像一个小小的种子，虽然微不足道，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
原来那些看似不可能的事，做起来也没有那么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