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铃还没响，林默就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是来避难的——第一节就是数学课，周建国那双眼镜后面的小眼睛让他发怵。
“宿主，新任务发布了。”系统的声音冷不丁冒出来。
“今天的日常任务：向食堂阿姨说声谢谢。”
“哈？”林默差点笑出声，“就这么简单？”
“对你来说不一定。”
林默撇撇嘴，没接话。向食堂阿姨说谢谢有什么好难的？不就是四个字的事。
但当他真的站在打饭窗口前时，才发现这四个字有多重。
中午十二点，食堂里人山人海。林默端着餐盘排在队伍里，眼睛盯着前面同学的背影，脑子里却在反复排练那两个字——“谢谢”。就这么说，对吧？
队伍一点点往前挪。距离打饭窗口还有三米、两米、一米……
林默看到那只粗壮的手臂了。勺子抖都不抖，动作娴熟得像在表演。白色帽檐下露出一双眼睛，不算温柔，但很有神。
“同学，吃什么？”
吴秀英抬起头，声音洪亮得能盖过食堂的嘈杂。
林默张了张嘴。
“谢”字已经到了嗓子眼，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摇了摇头，随手往餐盘里指了一下。吴秀英也没在意，勺子一抖，红烧肉稳稳地落在盘子里。
“下一个！”
林默端着餐盘落荒而逃。找个位置坐下后，他盯着那盘红烧肉发呆。
“宿主，”系统开口了，“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要你管。”林默夹起一块肉，恶狠狠地嚼着。
“任务失败没有惩罚。”
“那也不说。”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可能是因为周围太吵，可能是因为阿姨太坦然，可能是因为……总之就是说不出口。
下午第二节课间，林默又去了食堂。不是吃饭，是专门去说那两个字。他给自己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甚至在脑海里模拟了三次对话场景。
“我应该说‘谢谢阿姨’还是‘谢谢’？”
“加上称呼显得真诚一点。”
“你懂什么。”
林默深吸一口气，重新站到打饭窗口前。这次不是饭点，食堂里没几个人。吴秀英正在擦桌子，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同学，还没吃饭？”
“我……”
林默又卡壳了。那个“谢”字像卡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他的脸开始发烫，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肯定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吴秀英等了他几秒，见他半天说不出话，便笑了笑：“想吃什么阿姨给你打，别客气。”
“不是，我……”
林默咬了咬牙，豁出去了。
“谢谢阿姨！”
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吴秀英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乐了：“这孩子，真客气。行了，阿姨记住了，下次给你多打点肉。”
林默端着空餐盘跑了出去，心跳快得像跑完了一场马拉松。
“任务完成。”系统的声音响起，“奖励：经验值+5。”
“就这么点？”林默喘着气，“我还以为会给点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日常任务，经验值本来就少。”系统顿了顿，“而且你延迟了十二个小时才完成，扣除一半。”
“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问。”
林默决定不再跟这个破系统说话。
第二个任务是在放学路上完成的。
“今天的第二个任务：给路边的流浪猫拍一张照片。”
林默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只脏乎乎的灰猫，陷入了沉思。这猫瘦得只剩皮包骨，正躲在墙根底下翻垃圾吃。要不是系统指明了位置，他根本注意不到这种角落里的生物。
“一定要拍吗？”
“任务要求是拍一张清晰的照片。”
林默蹲在路边，尝试了各种角度。那只猫警惕性极高，稍微靠近一点就窜得没影。他追着跑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只拍到一张模糊的影子——勉强能看出来是只猫。
“行吧，勉强算你通过。”系统沉默了一会儿说。
“经验值呢？”
“+3。”
林默算了算，今天一共赚了8点经验值。什么时候才能升级？
“等你累计一百点的时候。”
“一百点？”林默差点跳起来，“那要完成多少个任务？”
“大约……十几个日常任务吧。”
“那第三个任务呢？”
系统没说话。
林默有种不祥的预感。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对的。
第三天的数学课上，周建国正在讲台上唾沫横飞，林默则在底下昏昏欲睡。昨晚又熬夜了，虽然没什么正事可干，但就是不想睡。
“林默！”
粉笔头精准地砸在他桌上。
全班哄笑。林默揉揉眼睛抬起头，看见周建国正从眼镜上方盯着他，眼神里写满了“这节课你已经走神三次了”。
“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林默慢吞吞地站起来，扫了一眼黑板。那上面画着函数图像和各种符号，在他眼里跟天书差不多。
“这个……那个……”
他的嘴唇动了动，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周建国的表情从期待变成无奈，最后变成“你还是坐下吧”的放弃。
全班安静了几秒。
没人笑。
因为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周建国。他大概没想到这个“废物”居然会举手回答问题，虽然答得驴唇不对马嘴，但至少……举了手。
“先坐下吧。”周建国咳嗽了一声，继续讲下一题。
林默坐下的时候，感觉后背全是汗。
“任务完成。”系统的声音响起，“奖励：经验值+10。”
“这么多？”林默有些意外。
“因为这个任务对你来说难度最高。”
林默没接话。他在想刚才的事。那几秒钟的沉默让他意识到，原来被人盯着看也没那么可怕。原来答错题也不会死。原来……
原来这些年他逃避的，不是学习，而是一次次尝试的机会。
因为害怕失败，所以干脆不开始。因为害怕被笑，所以先自己笑自己。因为害怕那个“废物”的标签越来越重，所以把它当作护身符一样挂在身上。
原来那个标签不是别人给他贴的，是他自己一针一线缝上去的。
林默趴在桌上，盯着前排的课桌发呆。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光斑。他突然觉得有点累，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宿主，”系统开口了，“你还好吗？”
“还行。”林默闷闷地说，“就是有点……说不清楚。”
“那就慢慢说。”
“不说了。”他闭上眼睛，“反正任务完成了就行。”
放学的铃声响起，林默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一道目光。
沈逸辰正回头看他。
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和警惕。
林默愣了一下。沈逸辰是他的初中好友，后来考上了不同的高中，关系就慢慢淡了。现在两人虽然在一个班，但几乎不说话，连招呼都不打的那种。
那个眼神……他在怕什么？
林默皱起眉头，心里突然有点发毛。他想开口问点什么，但沈逸辰已经转回去了，背着书包走出教室，背影看起来有点僵硬。
“你说，”林默在脑海里问系统，“他在想什么？”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这个问题超出当前权限。”
“你除了这句话还会说什么？”
“会等你慢慢发现。”
林默撇撇嘴，背起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的阳光有点刺眼，他抬手挡了一下，突然想起沈逸辰刚才的眼神，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算了，不想那么多。
反正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悄悄改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