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晚没回头。
崖顶的血腥味追不上,但“少主”两个字,像冰锥钉在后脑勺上。她跑得飞快,身形在山石林木间折转,影子一样。
天又亮了一分。
远处几道气息在靠近,尤其是大师兄那股火烧火燎的劲。她得在他们合围前消失。
半个时辰后,她钻进一片废弃矿区。
早年出产低阶“青荧石”,矿脉枯了,洞窟纵横,到处是塌方和霉味。她选了个最不起眼的侧洞钻进去,搬石头把缝隙堵死,只留一丝通风口。
做完这些,背靠冰冷岩壁,缓缓吐气。
黑暗中,她掏出两个储物袋。林婉如的,陈锋的。
林婉如袋子里东西少,十几块下品源石,几瓶基础丹药,还有那卷名单。陈锋的丰厚些,三十多块源石,丹药品质更好,还有两件低阶法器——一面已损的小盾,一柄淬毒的幽蓝短匕。
她拿起短匕看了看,放下。
目光落在丹药上。一瓶“凝星丹”,引星境稳固修为用的。她拔开瓶塞,倒出一粒吞下。
丹药化开,温热散向四肢。
她立刻运转《引星诀》。功法粗浅,玄天宗外门弟子人手一份的大路货。但前世百年感悟在,星力流转的每一处节点,她都门儿清。
药力被迅速炼化。
那层引星境的薄霜,似乎厚实了一丝。
不够。
名单上还有名字,暗处还有个“少主”。她需要更快,更强。她想起反杀时那股凶戾力量——破军煞气。
它像蛰伏的凶兽,只露一鳞半爪,就帮她撕开了陈锋的护身灵光。
洛清晚沉下心神,沟通丹田深处那点微弱的、冰寒的感应。
隐剑星魂。
起初没反应。那点感应像冻在万丈玄冰下的火星。
她没放弃。前世的绝望与恨意,今生醒来的冰寒,手刃仇敌时剑锋破开血肉的触感……这些情绪被她翻搅起来,当作燃料,投向那点冰封的火星。
嗡——
丹田深处,那点冰寒猛地一跳。
紧接着,一股远比之前更暴烈、更蛮横的凶煞之气,如同决堤冰河,轰然冲入经脉!
洛清晚身体剧震。
脸色瞬间白得吓人。
那不是温暖的星力,是冰冷的、带着金属锐响的毁灭气息。流过的地方,经脉针扎般刺痛,仿佛要被撑裂、冻碎。更可怕的是随之涌起的心绪——一股纯粹冰冷的杀意,毫无缘由,只想撕碎眼前一切活物。
岩壁,黑暗,甚至她自己。
杀。
脑海里只剩下这个字在回荡。
她右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让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不能沉进去。她咬紧牙关,前世百年修心磨砺出的意志,化作铁闸,死死拦在沸腾的杀意前。
压下去。
一点一点,用意志力,将出笼的凶兽塞回牢笼。
冷汗浸透了里衣。额角的汗珠滚下来,滴落。
不知过了多久。
体内横冲直撞的煞气渐渐平息,重新蛰伏,只留下隐隐作痛的经脉,和心头冰冷的余悸。
她松开拳头,掌心四个深深的月牙形血痕。
喘了口气,气息不稳。
力量。这就是代价。它不驯服,反噬,随时可能先把持剑的人拖进深渊。
但她需要它。
黑暗中,她扯了扯嘴角,没温度。她拿起陈锋那瓶更好的回气丹,吞下两粒。温润药力开始修补经脉,驱散寒意。
恢复些力气后,她仔细检查剩下的东西。
源石和普通丹药没特别。目光落在杂物堆里一枚不起眼的黑色玉牌上。
玉牌半个巴掌大,入手冰凉,非金非玉。正面刻着一副奇异图案:七颗星辰以扭曲的、仿佛正在崩解的方式排列,星辰间缠绕着藤蔓般的细线。
这图案……
洛清晚眉头蹙起。
一种极其模糊的熟悉感掠过心头。肯定在哪见过,或听说过。不是玄天宗制式,也不像周边任何宗门、世家的徽记。
她翻过玉牌。
背面光滑如镜,什么也没有。
指尖摩挲着冰凉牌面,七颗星辰的排列方式在脑海里反复浮现。越想,那点熟悉感就越飘忽,像隔浓雾看远处的灯。
她将玉牌收起。
不是眼下能想明白的事。她拿起林婉如那份名单,再次展开。借着洞口缝隙透入的微弱天光,目光落在第三个名字上。
五师兄,周延。
引星境中期,擅长“烟罗遁法”,来去如烟,最是滑溜。前世围剿中,他未直接参与崖顶围攻,负责外围警戒和传递消息。名单旁有行小字,标注他近期活动轨迹。
洛清晚目光凝住了。
轨迹标注的几处地点中,有一处,赫然是这片废弃矿区的边缘地带。
时间,就在这两天。
她心头一沉。
是巧合?还是这位负责警戒的五师兄,已经察觉了什么,开始有目的地搜索这片区域?
矿洞外,风声穿过石缝,发出呜呜怪响。
洞内死寂。
洛清晚收起名单,握住膝上长剑剑柄。剑身的冰凉透过粗布传递到掌心,让她纷乱的思绪迅速冷却、沉淀。
如果周延真的会来……
她看向被石块堵死的洞口,眼神里那点因修炼反噬和发现玉牌而产生的波动,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片计算得失的冰冷。
这里地形复杂,适合埋伏。她刚经历过搏杀和煞气反噬,状态并非完满。但周延擅长遁术,正面搏杀非其长,或许……
一个念头迅速成型。
她需要更多关于“少主”的信息。周延是外围警戒关键一环,很可能知道些什么。而且,名单上的名字,总要划掉的。
提前划,也好。
她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和煞气冲击而僵硬的四肢。走到洞口,将耳朵贴在石壁上,仔细倾听。
风声,虫鸣,远处隐约兽吼。
没有异常脚步声,也没有遁法破空的细微声响。
但她知道,不能等了。
修炼可暂缓,伤势需时间。但机会,往往只有一瞬。
她开始挪开封堵洞口的石块,动作很轻,很慢。每搬开一块,就停下倾听片刻。
当最后一块石头移开,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出现时,外面带着草木气息的、微凉的风涌了进来。
天光大亮。
只是这亮光,被交错山石和矿洞阴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洛清晚侧身闪出洞口,像一滴水融入溪流,没入那片光与影交织的迷宫。她没有远离,借着地形掩护,开始仔细勘察这片矿区。
寻找最适合伏击,也最适合撤离的位置。
剑,始终在手。
那份名单,和那枚黑色玉牌的冰凉触感,都沉甸甸压在怀里。
而远处,或许正有一道如烟似雾的身影,也在朝着这片沉默废墟,悄然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