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崖的风硬得跟刀子没两样。
洛清晚贴着崖壁阴影移动,脚下碎石偶尔滚落。她没走那条“该走”的小径,选了更陡的岩缝。怀里两张纸硌着胸口。
天色青灰,将亮未亮。
崖顶轮廓在视野里越来越清晰。她停在一块凸出的巨岩后面,屏息。
崖顶有人。
隔着几十丈,能看见一个靛蓝劲装的身影,正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将泛光的玉石按进地面。是二师兄陈锋,名单上第二个名字,擅长布阵。
他布阵的位置,和草图红圈标的地方分毫不差。
洛清晚眼神冷下去。
前世,她就是在这里被突然升起的土黄色光幕困住。陈锋当时站在阵外,手里捏着阵盘,脸上没什么表情。
现在,阵还没成。
那些是“地缚石”。陈锋正将最后几块核心阵眼石嵌入预定位置,每放下一块,他额角就渗出细汗。
最关键的时刻。
洛清晚没动。
她在等风。
又一阵强风卷过,刮起碎石尘土。
就是现在。
她像一道贴着地面的影子滑出。剑尖低垂,指向他刚刚埋下最后一块地缚石的方位——阵眼核心。
距离急速拉近。
陈锋似有所觉,猛地抬头。
他看见一道玄色身影逆着风扑来,手里那柄剑黯淡无光。太快了,而且方向不对!
“谁?!”他厉喝,下意识想催动已勾连大半的阵法。
晚了。
洛清晚的剑,在他催动阵法的前一刹,精准刺入那块地缚石边缘。剑身没入土石半寸,裹挟的破军煞气蛮横地撞进玉石内部。
嗡——
一声沉闷的爆鸣。
地缚石表面瞬间爬满裂痕,周围七八块玉石同时明灭不定。土黄色的光幕刚刚升起半尺,就剧烈扭曲,轰然溃散!
“噗!”
陈锋如遭重击,脸色一白,喷出一口鲜血。阵法反噬让他识海刺痛。他踉跄后退,眼中全是惊骇。
这女人……她怎么知道阵眼位置?
洛清晚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剑锋从碎石中拔出,一步踏前,直刺咽喉。
陈锋到底是星璇中期,战斗本能还在。右手在腰间一拍,一面土黄色小盾飞出,挡在身前。
当!
剑尖刺在盾面。小盾黄光狂闪,竟挡住了,但盾面凹下去一块。
陈锋趁机又退两步,左手掐诀,几根尖锐的石刺猛地从洛清晚脚下钻出!
洛清晚像是早有预料,刺剑的同时左脚已然发力侧移。石刺擦着她小腿掠过。她手腕一抖,剑身贴着盾缘滑开,抹向陈锋持盾的手腕。
变招快得离谱。
陈锋只得缩手。就这么一隙,第二剑到了,直刺他左侧胸肋。
他慌忙再退,脚跟已踩到崖边。
碎石簌簌落下。
冷汗浸透后背。这女人的剑不对劲,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手臂发麻。而且她太冷静了,眼神像两口深井。
“洛清晚!你疯了?!”陈锋嘶声喊道,“同门相残,宗门律法……”
话没说完。
第三剑已至,自下而上撩向他小腹。陈锋咬牙,将小盾下压格挡。
就在剑盾即将相触的刹那,洛清晚手腕极其细微地一颤。
剑势变了。
原本上扬的剑尖陡然下沉,划过一道极小弧度,避开盾牌,毒蛇般钻向他右腿内侧!
噗嗤。
血光迸现。
陈锋惨叫一声,右腿一软。伤口不深,但位置阴毒。
洛清晚沉默着,第四剑紧随其后。
挡不住了。
陈锋眼中涌上绝望。他狂吼一声,将剩余星力疯狂注入小盾,盾面黄光大盛。
剑至。
那层黄光在触及剑尖的瞬间,被轻易撕开。剑锋穿透光幕,刺入盾面。
咔啦。
小盾中央出现一个清晰的孔洞。裂纹瞬间蔓延。
本命法器受损,陈锋再次喷血。他握着破裂的小盾,踉跄着,半只脚掌已悬空。
崖风呼啸。
洛清晚上前一步,剑尖抵住他咽喉。
“为什么?”陈锋嘴角溢血,死死盯着她,“就为那点机缘?师父说了……”
洛清晚手腕往前轻轻一送。
剑尖刺破皮肤,一滴血珠滚落。
陈锋的话戛然而止。他看懂了,这女人根本不想听任何解释。
极致的恐惧攫住了他。
“等等!”他嘶声尖叫,“别杀我!我也是奉命……是少主!少主下的令!你逃不掉的,少主不会放过你!他一定……”
声音戛然而止。
洛清晚的剑,往前送了一寸。
陈锋瞪圆的眼睛里,光彩迅速黯淡。他张了张嘴,只有血沫涌出。身体向后一仰,坠入黑暗。
几息后,崖底传来闷响。
洛清晚站在崖边,垂剑。
剑尖血珠滚落,渗进暗红色的苔藓里。
她没看崖底,眉头微微蹙起。
“少主?”
前世,直到死,她都以为这只是师门内部一次见财起意的背叛。
这突兀的称呼,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原有的认知。
不是师父主导?
风更急了。
远处天光又亮了一分。几乎同时,她察觉到数道气息正从不同方向飞速接近。
其中一道炽烈暴躁,隔着老远都能感到灼人的火气。是大师兄。
另外两道稍弱。
他们本该再晚一刻钟到。
蝴蝶的翅膀,终究是扇动了。
洛清晚不再停留。她反手将长剑归鞘,转身没入尚未完全褪去的黑暗里。
崖顶空荡,只剩满地碎裂的石头,一面破盾,和那片被新鲜血迹再次浸染的苔藓。
风一吹,血腥味散开,很快又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