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吱呀一声。
林婉如探进半个身子，鹅黄裙衫，鬓边玉簪花，手里稳稳托着红木托盘。茶盅冒着热气。
“小师妹？”她笑，目光扫过昏暗屋内，落在洛清晚身上，“睡迷糊了？师姐叫了好几声。”
洛清晚站着没动。玄色劲装，脸色白得过分，眼神空茫，像还没醒透。右手垂在身侧，袖口遮着剑柄。
“脸色这么差。”林婉如蹙眉，满是关切，脚步却自然地迈进来，反手虚掩上门，“喏，安神茶，后山新采的月见草，宁心静气。”
她往前走，裙摆拂地，没半点灰尘。手指纤长，指甲圆润干净。
洛清晚的视线，落在她右手小指上。
一圈极淡的压痕。
锁灵针。
前世那杯茶里，除了药，还有这根针。入体即化，等她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
“师父……找我？”洛清晚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她晃了一下，左手扶住床柱。
林婉如眼底掠过一丝放松。
废物就是废物。
“是啊。”她已走到五步内，笑容温婉，将托盘又往前递，“后山断魂崖，昨夜星力波动异常，师父让你去看看。他说你对星力感知敏锐……”
谎话。
断魂崖是她前世的葬身处。
洛清晚垂下眼，看那盏茶。水色清亮，映出房梁和自己模糊的倒影。
“谢谢师姐。”她声音更低，伸出手，手指发颤。
林婉如嘴角弧度加深。
成了。
她右手小指几不可察地一动。锁灵针蓄势待发。
洛清晚伸出的左手，没碰托盘。
五指骤然收拢，一把扣住林婉如手腕！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林婉如瞳孔猛缩。
不对！
她反应极快，星力轰然爆发！淡青护体灵光喷涌而出！同时右手小指弹动，锁灵针化作寒芒，直刺洛清晚手背！
针快。
剑更快。
洛清晚垂在身侧的右手，自下而上，撩起。
一道暗沉的线，从袖中划出。极细，极冷，裹着一缕令人心悸的凶煞气。
破军煞气。
嗤——！
轻响，像热刀切油。
淡青护体灵光脆如纸糊。暗线切入，穿透，没入她胸口正中。
时间凝固一瞬。
林婉如脸上的笑僵住。她低头，看向胸口。
鹅黄衣襟上，先是一个小红点。
然后红色迅速洇开，变成拳头大的暗斑。没有血喷出，全被煞气封在了体内。
托盘脱手。茶盅摔碎，茶水溅了一地。
锁灵针擦着洛清晚手背飞过，钉入土墙。
“你……”林婉如张嘴，喉咙里嗬嗬漏气。她抬眼，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和濒死的困惑。
为什么？
这废物……怎么会有剑？
这剑……怎么这么快？
洛清晚脸上没表情。她甚至没看林婉如的眼睛，手腕一拧，右手向斜后方一带。
暗线抽离。
林婉如身体猛颤，胸口血洞这才解封，温热血汩汩涌出。她双腿一软，背靠土墙滑坐下去。眼睛还睁着，瞳孔里的光散了。
死了。
从暴起到击杀，一息。
屋内死寂，只剩血腥气弥漫。
洛清晚松开手。那只手腕软软垂下，留下几个青紫指印。她甩掉剑身上不存在的血珠。
凡铁长剑依旧黯淡，剑尖萦着一丝极淡的暗红煞气。
她蹲下身，搜身。
先解下林婉如腰间的储物袋，制式货色。神识一探，三尺见方。几十块下品灵石，几瓶养气丹回春散，几套换洗衣物。
角落里有个油纸包。
取出，打开。
两张折叠的纸。一张是名单，比她记忆里更详细。除了林婉如，还有八个名字，标注修为、擅长术法、今晚埋伏位置。三个名字后面打了勾，墨迹很新。
另一张是草图。
简陋线条勾勒后山地形，几个关键点被圈出。一个红圈，标在“断魂崖”旁边。画了叉，又用朱笔重重描过。
草图右下角，名单末尾，还有一个名字。
字迹潦草，像是后添的。名字后面没标注，只被一道朱红笔迹，轻轻划了过去。
那道线划得随意，不像删除，像标记。
洛清晚盯着那个被朱笔划过的名字，指尖无意识摩挲剑柄凹痕。
前世围剿，此人未直接露面。
至少，她死前没有。
屋外，天色又亮了些。远处传来鸡鸣。
时间不多了。
她将两张纸折好，连同储物袋塞进怀里。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晨风灌进来，冲淡些许血腥。她望向后山，断魂崖隐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轮廓模糊狰狞。
那里，本该是她命定的终点。
现在，是名单上第二、第三个名字的坟墓。
洛清晚收回目光，关好窗。转身，走过林婉如尚未完全冰冷的尸体，没停留。她吹熄桌上油灯，黑暗重新笼罩小屋。
只有手中那柄剑，在绝对黑暗里，微微嗡鸣了一声。
极其轻微。像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