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 第五章 | 舍命陪太子:谈判
我仍然跪着,一动不动。
太子说的“出路”是什么意思?
许我“太医使用权”,医药费全包?
可是昨晚太医才说过,他也没把握一定能解毒。若解毒失败,我横竖还是个死啊!
“民女愚钝,还望殿下明示。”
太子笔走游龙,不曾停顿,也不曾抬头。
“孤知道,你不敢欺君。你说的都是实话,但不全。”
面对上位者的智商碾压,我已不再震惊,内心充满破罐破摔的宁静。
“没关系。你怕死,所以你会利用你知道的一切去逃避死亡。”
呵呵,您这话说的,谁不怕死呢?
“如果,把你放在一场即将爆发的战争里,你会怎么做?”
我会——先骂一句:狗太子!
“……殿下,您刚说过,不会把民女送上战场的。君无戏言啊!”
太子依然在奋笔疾书。
“参与战争的方式有很多种。你不上战场,还有很多地方可以去。”
“殿下,民女真的时日无多,也许根本撑不到开战……”
“昨晚孤问过章太医,他说虽然解毒之法尚未明确,但若只是强压毒性、延续三五年的寿命,他有九成把握。”
说到这里,太子终于停笔,抬头看着我。
“如你所言,你本只余一年多的寿命。孤保你三年,起步。如果三年内太医找到解毒之法,你还能活更久。如何?”
如何?
我也看着他,无法回答。
我若只是怕死,活一年vs活三年,是道不用思考即可秒答的数学题。
但是,三年之后呢?
只怕是,三年三年又三年……
只要活着,就得被他拿捏,鞍前马后地伺候,再无自由。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太子应该没听过这首诗。
“殿下可否容民女考虑考虑……”
“可。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太子重新提笔,下笔前倒是补了一句:“不用跪了,坐着考虑吧。”
我俯首谢恩,然后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摸索着坐到离他最远的椅子上,开始认真思考。
再有一年半,战争就爆发了。如果我能活到那时候,多少还能帮上一些忙,证明自己的价值。
可是三年,三年后的原文情节是啥?
马文文远走天涯,岑杰独自带娃。
再往后呢?
男女主意外重逢,开启追妻火葬场……
就靠这些又水又烂我都想掐了重写的剧情,还能给太子提供点儿啥有用的信息?
人,贵有自知之明。
没那金刚钻,就不要揽瓷器活。
再说了,只要苟过“刘婷病亡”的剧情点,是不是意味着——
这个身体的命运,即可挣脱原文的束缚?
“殿下,臣女想好了。”
一炷香尚未燃尽,我便再次端正地跪下,平举双手,行臣子礼。
“臣女愿为殿下尽绵薄之力。然而臣女除了会做梦以外,一无所长。梦境所见,亦不过一两年之内的事。两年之后,臣女实在不知还能如何报答殿下之恩。”
拜,五体投地大礼。
“所以,臣女不敢奢求殿下照拂三年,谨求两年之期。两年之内,只要臣女仍有一口气在,但凭殿下驱使。两年之后,请恩准臣女返乡归家,此后生死自负。”
片刻之后,头顶传来太子的声音。
“两年?你倒是会讨价还价。”
“你应该知道,谈判,需要筹码。”
我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扣住地面。
“一炷香时间未到。你再好好想想,筹码是什么。”
筹码?
有价值的剧情,已经和盘托出。
所剩无几的生命,也已用来提交投名状。
柏油路和沼气灯技术均已公开,相关详情说不定早已摆在太子的案头。
我没有筹码了。
除了……
李龚南。
想到他,我心中一阵揪痛。
他会同意吗?
我有权把他当做自己的筹码吗?
他之前行事并不低调,也许太子早已听过他的名字,只是暂时没有多加注意。此时提起他,还能算个筹码。要是等太子自己发现他的特别之处,那我们就更加被动了……
两年,只是两年而已。
况且,他说他有自保的手段。
若他实在不愿,大可以……回去游戏世界,回到连太子也找不到的地方。
“殿下英明。臣女愿意加码。”
我直起身,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平稳声线。
“自从和离归家之后,臣女因缘际会,结识了一位江湖高人。殿下先前提到的修路与明灯之事,皆是他的手笔。罂粟,也是他教臣女如何识别。”
说到这里,我偷偷看了一眼太子——他正目光如炬地看着我。
“……他能为殿下做的,比臣女多太多。臣女愿以性命担保,两年之内,我与他共同为殿下效力。作为交换,臣女只有两个请求。”
“第一,两年期内,保证我二人有权向太医请教任何医学问题。”
“第二,两年期满,恳请殿下恩准我们回归江湖。”
一炷香刚好燃尽,只余淡淡青烟在室内萦绕。
“江、湖、高、人。”
太子放下毛笔,从书案角落的一叠信件中抽出一封,展开看了一眼。
“姓李?”
“是。”
太子放回那封信,抱起手臂,陷入长考。
青烟散尽,徒留一股芳香而微苦的气味经久不去。
“如此一来,倒也说得通。”
太子重新抓起毛笔,却不写字,而是拿在手中细细把玩。
过了一会儿,他漫不经心地问道:“只不过,你凭什么替他担保?”
我脑海中立刻浮现一个答案,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凭他,是个男人。”
接下来这一句,我原以为说出来会脸红,然而话音落地却是出奇地平静,仿佛那是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的男人。”
太子转笔的手停住了。
他掀起眼皮瞥了我一眼,然后低头轻笑起来。渐渐地,笑声越来越大,乃至于拍起了桌子。
“小表妹,你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我面不改色心不跳,静静地看着太子笑得花枝乱颤。
可以理解,作为生于帝王家的男人,他大概从未听过一个女人大言不惭地宣示对于一个男人的所有权。
也从未见过,一个女人把她的男人当作筹码,摆上谈判桌。
过了一会儿,太子笑声渐平,擦着眼角感叹道:“你说这话,要是让阿杰听见,不知该有多伤心呐!”
“岑杰表哥知道的。”我心平气和地解释,“他也有了新欢。我们之间早已过去,都各自向前走了。”
太子嘴角仍挂着笑意,摇头自语:“有时候,看看你们这些年轻人,孤真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竟搞不懂你们在玩儿些什么……”
我看了看他一道皱纹都没有的脸,发自内心地奉承道:“殿下青春年华,英姿勃发,一点儿都不老。”
“行了,盼着你多说点儿有用的,这种话就省省吧。”太子揉着额头,笑意渐退。
“两年,也好。若你们真能让孤刮目相看,两年后,一切好说。”
“若只是江湖骗术……那你们也活不过两年。”
我长出一口气,叩首:“谢主隆恩。”
太子恢复了常态,正要继续批示信件,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毕竟此事不止关乎你一人,是不是也该问问‘你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