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灰烬从断崖下涌上来,吹得林间火堆噼啪作响。罗皓贴着岩壁前行,脚底踩碎枯枝的声响被风吞没。他右肩旧伤还在发紧,但步伐没有停。前方密林深处,那道黑影仍在移动,腰间的血旗在月光下泛着暗红光泽。
他盯了三步远的一棵歪颈松,突然腾身而起。
双足在树干上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半空。飞行天赋瞬间激活,气流托着他掠过树冠,直扑那名持旗者后背。对方反应极快,察觉头顶异动立即侧滚,同时抬手甩出一道血刃。
罗皓在空中拧身避让,刀光斜斩而下。
“铛!”
血刃撞上断岳刀,火星四溅。那人踉跄退后两步,刚要举旗召唤同伴,罗皓已落地逼近,一脚踹中其手腕。血旗脱手飞出,插进泥地时发出闷响。
“想传讯?”罗皓声音低沉,“晚了。”
话音未落,两侧林中骤然冲出两人,各执短戟与弯刀,一左一右包抄而来。三人呈品字形站定,其中一人咬破指尖,在空中画出血符。地面裂开细缝,血雾升腾,迅速弥漫整片区域。
罗皓眯眼扫视一圈,立刻判断出阵眼位置——就在持弯刀者脚下。
这三人布的是《血影三煞阵》,靠血雾遮蔽视线,再以合击压制敌人。寻常修士一旦陷入,很难分辨真假方位,极易被逐个击破。但他们忘了,罗皓不是靠眼睛战斗的人。
他吸一口气,双脚猛然蹬地。
身形拔空而起,瞬间脱离血雾笼罩范围。三人仰头,只见他悬于树梢之上,衣袍猎猎,手中断岳刀泛起寒光。下一瞬,冰系灵力灌注刀锋,整把刀覆上一层霜白。
“他在上面!”持短戟者怒吼,跃身欲追。
罗皓不等他们靠近,双手握刀横扫。
“轰!”
刀气裹挟寒流炸开,冰爆自空中扩散,如雪浪翻卷。两名弟子躲闪不及,下半身瞬间结冰,双腿冻僵在原地。弯刀男急退五步,手中血符猛拍胸口,强行催动体内血气,才没被余波冻结。
“找死!”他怒喝一声,双掌推出,血雾凝聚成三道毒血箭,直射罗皓面门、心口、咽喉。
罗皓在空中翻转,借飞行天赋灵活变向,三支血箭尽数落空。他顺势俯冲,左手结印,掌心燃起赤炎。火焰顺着刀背流淌,与寒气交汇刹那,阴阳回旋之力成型。
这一招,是他近日苦修所创——**冰火冲击**。
刀锋未至,热浪与寒气已扑面而来。弯刀男仓促祭出护体血盾,只听“咔嚓”一声,盾面先裂出蛛网状冰纹,紧接着被炽焰贯穿。刀尖抵住他胸口时,力量爆发,整个人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狠狠撞上岩壁,当场昏死。
林中恢复短暂寂静。
剩下两人挣扎着想要破冰,手指抠进地面,脸上满是惊骇。他们不过是炼气八层的小角色,奉命来此重建联络点,哪想到会撞上一个能飞、能控冰、还能喷火的怪物?
罗皓落地,脚步沉稳。他看也没看那两个被困之人,径直走向最后一名尚能站立的弟子。
那人浑身发抖,却强撑着举起弯刀:“你……你不能杀我!宗门不会放过你!”
罗皓冷笑。
一步踏前,身影突兀出现在对方面前。对方连挥刀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一脚踢中丹田。灵力运转戛然而止,体内积蓄的血种失控反噬,闷燃于经脉之中。那人脸色由红转青,跪倒在地,双手抱腹,痛苦呻吟。
“告诉你们的人,”罗皓站在他面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下一个来的,不必留口供。”
那人抬头,眼中恐惧几乎凝成实质。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颤抖着点了点头。
罗皓不再多言,转身跃上崖顶。
北谷高地之上,风势更烈。他立于巨岩边缘,俯视下方。三名血影宗弟子,一个昏迷、两个冻僵、最后一个跪伏喘息,均无再战之力。火光映照下,他们的影子扭曲拉长,像三条垂死挣扎的蛇。
他握紧断岳刀,指节微微发白。
刚才那一战,他几乎没有动用全力。冰火融合已趋熟练,飞行天赋让他完全掌控战场节奏,而杀伐果断的性格,则让他在出手瞬间便锁定胜局。这些人,不过是他追击路上的第一道拦路石。
他知道,后面还会有更多。
但他不怕。
风从背后吹来,将他的衣袍鼓起如帆。远处山脊线上,又有数道黑影快速移动,明显是增援赶到。但他们不再径直扑向据点,而是在外围散开,像是在重新确认局势。
罗皓盯着那些人影,眼神冷硬。
他已经打乱了对方的部署节奏。原先严密的传讯链现在断裂,指挥系统瘫痪,敌方只能被动应对。而这段时间,足够他继续深入,找到下一个据点。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断岳刀。
刀身映着远处火光,像凝着一层血。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气息在寒风中化作白雾。
下方残敌开始挣扎爬行,试图撤离。那个被踢中丹田的弟子勉强撑起身子,回头望了一眼崖顶的身影,眼中仍有不甘,但更多的是畏惧。他拖着身体往林中爬去,动作缓慢,却不敢停下。
罗皓没追。
他要的不是追杀残兵,而是震慑整个血影宗。让他们知道,谁敢挡路,就会被碾碎。
他站在高处,如同山巅猎手,静默注视着这片混乱的战场。风吹动他额前碎发,露出那道从眉骨延伸至太阳穴的浅疤——那是早年猎兽时留下的印记。如今,他猎的不再是野兽,而是修士。
是敌人。
是规则的破坏者。
他缓缓抬起右手,轻轻活动了下肩胛处的旧伤。那道疤痕随着肌肉起伏微微抽动,仿佛在提醒他过往的一切:山村被毁、父母惨死、孤身反杀狼妖、被村民驱逐、沦为杂役……每一步,都是踩着血走过来的。
而现在,他终于能用自己的方式,回敬这个世界。
他收回目光,看向西北更深的山影。
那里,还有新的血旗在等待焚烧。
还有新的敌人,在等待被击溃。
他迈步向前,脚步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断岳刀垂在身侧,刀尖滴落一滴尚未干涸的血珠,砸在岩石上,晕开一朵暗红。
风再次吹起,卷走最后一丝血腥气。
罗皓的身影消失在山脊线尽头,只留下崖顶空荡的岩石,和一片死寂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