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从孩子的事开始查。”
话音刚落,会议室门口传来掌声。
不快,只有两下。
律师站在门边,手里的授权书已经收回文件袋。
“陆总说得好。”
他看向宁岁晚。
“不过,董事会临时决议已经通过。宁小姐既然自愿提交样本,第三方检测也可以进行。”
宁岁晚没有接话。
她看着那只银色医药箱。
“哪家机构?”
律师报出一个名字。
周衡立刻低头查手机。
几秒后,他把屏幕递到宁岁晚面前。
“这家机构三个月前被陆氏收购。”
会议室里有人咳了一声。
律师的表情不变。
“只是股权投资,不影响独立性。”
“那就换一家。”
“检测时间不能拖。”
“我不急。”
宁岁晚把带血的纸交给周衡。
“送市立医学检验中心。所有费用由我承担。”
律师看向沈婉。
沈婉坐回椅子,端起桌上的茶杯。
“可以。”
宁岁晚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快。
沈婉抿了一口茶。
“不过,既然是第三方检测,就不能只验你一个人。”
“还要验谁?”
沈婉看向站在宁岁晚身后的陆时璟。
“时璟。”
陆时璟的眉眼沉下来。
“我不需要证明自己是谁。”
“你当然不需要。”
沈婉轻轻放下杯子。
“可你要证明,她不是陆家的人。”
宁岁晚看向陆时璟。
那张属于她的脸,嘴角没有动。
他的心声却传了过来。
“她想拿我的样本做比对。”
宁岁晚接着问:“如果他不验呢?”
律师拿出另一份文件。
“董事会可以暂停陆总部分职权,直到身份争议结束。”
“身份争议?”
宁岁晚笑了。
“陆总在陆氏工作十几年,继承手续也走完了。现在突然有人要核验他的身份,沈夫人打算先验血,再验户口?”
沈婉把茶杯推远。
“岁晚,你误会了。我只是谨慎。”
“谨慎到要同时采集总裁和实习生血样?”
“你们一个掌握专利资料,一个掌握公司控制权。谁知道你们之间有没有别的关系?”
这句话说完,董事们的视线开始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
有人压低声音。
“不会真是兄妹吧?”
“宁家不是早就没了吗?”
“陆夫人刚才说,那个孩子姓陆。”
宁岁晚听见那些议论,手指搭在桌沿。
她不能让陆时璟验。
不是因为怕血缘结果,而是因为他们现在占着彼此的身体。
陆时璟若提供她的血,检测结果会指向她自己。
沈婉要的不是亲缘。
她要的是让所有人发现结果不对。
只要报告显示陆总和宁岁晚没有血缘关系,真正的陆时璟就会先被推上风口。
随后,她再以“身体互换”“精神异常”之类的说法,把一切解释成两人串通。
宁岁晚想到这里,抬眼看向律师。
“我可以验。”
她指向陆时璟。
“但他不能验。”
沈婉立刻问:“为什么?”
“他是陆氏总裁,任何涉及个人隐私和继承权的检测,都要由本人签字。”
律师说:“沈夫人代表董事会,有权……”
“授权书给我看。”
宁岁晚伸手。
律师没有递。
周衡走上前,直接从他手里抽走文件。
律师伸手去夺。
周衡把文件按在桌面。
“抢什么?”
办公室里,几个保安立刻走近。
律师只能收回手。
周衡翻到最后一页。
“授权人只有三名董事,沈夫人没有董事席位。”
沈婉的脸色变了。
坐在最前面的老董事开口:“这份临时决议是沈夫人让秘书送来的。我们只签了字,没看授权范围。”
“签字就有效。”
沈婉看向他。
“张董,您现在反悔,未免太快了。”
张董事扶了扶眼镜。
“我只是想确认,公司不是在做私人鉴定。”
“公司专利涉及继承人,怎么会是私人鉴定?”
“那先把继承人身份说清楚。”
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
沈婉没有再看张董。
她盯着宁岁晚。
“你不让时璟验,是不是因为你知道他不是陆家人?”
宁岁晚问:“您觉得呢?”
“我觉得你们两个有事瞒着董事会。”
“您觉得得很准。”
宁岁晚把这句话送回去。
沈婉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时璟,你的员工很会说话。”
站在宁岁晚身后的陆时璟开口:“她不是我的员工。”
“她不是?”
“她是陆氏项目组成员。”
“实习生也能进项目组?”
“她现在不是实习生。”
“那她是什么?”
陆时璟看着沈婉。
“核心项目负责人。”
林薇薇猛地抬头。
“陆总,您还没有正式公布任命。”
“内部任命,不需要向你报备。”
“可她的资历……”
“资历不够,可以补。能力不够,才该离开。”
林薇薇站在原地。
她原本以为沈婉会替自己说话。
可沈婉此刻只盯着宁岁晚手里的照片,根本没有分给她注意。
她听见宁岁晚的心声。
“先保住自己,再保住这个项目。林薇薇只是沈婉丢出来的挡箭牌。”
宁岁晚心里一停。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林薇薇的念头。
不只是陆时璟和周衡。
能力什么时候又变了?
腕表表盘亮了一下。
【读取范围扩大。】
【当前可读取对象:与宿主存在直接利益关系者。】
【注意:能力扩展期间,情绪干扰增加。】
林薇薇的想法还在继续。
“她怎么还不怕?只要报告一出,所有人都会知道她不是陆家孩子。沈夫人答应我的位置,不能没了。”
宁岁晚抬起头。
“林组长。”
林薇薇赶忙应声:“在。”
“昨晚是谁让你把录音交给法务的?”
“没有人,是我自己……”
“你确定?”
林薇薇脸色变了。
她下意识看向沈婉。
这个动作很短,却没能躲过周衡。
周衡立刻对保安说:“把林薇薇的电脑一并封存。”
林薇薇急了。
“凭什么封我的电脑?”
“你提供的录音涉及案件,电脑可能存在原始文件。”
“我只是提交证据,不是嫌疑人。”
“调查对象都要封存。”
“那宁岁晚呢?她的电脑已经被查过,为什么还查我?”
宁岁晚接道:“因为你说录音是真的。”
林薇薇咬住唇。
“我也是为了公司。”
“为了公司,就把剪辑文件当原始证据?”
“我不知道那是剪辑的。”
“你不知道,法务也不知道,沈夫人却知道?”
林薇薇一下没了声音。
沈婉终于看向她。
“薇薇,你先把电脑交出去。”
“阿姨,您答应过……”
话说到一半,她立刻闭嘴。
会议室里有人抬头。
沈婉看着她,语气仍旧温和。
“我答应过什么?”
林薇薇脸色发白。
“我说您会帮我处理职务调整。”
“我当然会帮你。前提是你没有违反公司规定。”
林薇薇退了两步。
她终于明白,沈婉准备把她推出来。
宁岁晚看向周衡。
“查她和沈夫人的转账记录。”
林薇薇猛地转身。
“你凭什么查我的私人账户?”
“我没说查你的私人账户。”
“你刚才明明说转账。”
“查公司账户往来。你听见什么了?”
林薇薇张口,却没能说出话。
陆时璟站在一旁,听着宁岁晚一句句逼近,心里生出新的疑问。
她不认识林薇薇的私交,却能一眼抓住对方的漏洞。
而且,她刚才几次停顿,都像是提前知道答案。
宁岁晚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身。
“陆总,您看我做什么?”
“看你怎么把人逼到无话可说。”
“学您的。”
陆时璟眉梢动了动。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
“您心里教的。”
这句话说出口,两个人同时停住。
周衡没听清,问:“宁小姐,您说什么?”
宁岁晚把话接过去。
“我说,陆总平时处理问题,确实值得学。”
陆时璟看着她。
他听见了真正的后半句。
她在故意提醒他。
他也终于确认,刚才那些越界的回应,不是错觉。
宁岁晚能听见他的心声。
可她还没有告诉他全部真相。
陆时璟垂下眼。
既然她想瞒,就先让她瞒。
沈婉拿起文件袋,站了起来。
“既然大家都想查,那就查到底。”
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这是十三年前车祸现场的物证清单。”
宁岁晚伸手接过。
清单上写着几项物品。
儿童外套。
粉色发卡。
半月吊坠。
还有一张福利院登记证明。
登记时间,正是车祸当天。
宁岁晚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
收养人一栏,写着两个字。
宁家。
她的呼吸乱了一拍。
沈婉没有放过这个变化。
“看清楚了吗?”
宁岁晚抬头。
“这份清单怎么会有福利院登记证明?”
“警方后来查到的。”
“车祸现场为什么会有福利院证明?”
“这就要问你父母了。”
“我父母当晚已经死亡。”
“所以没人能回答。”
沈婉把纸抽回去。
“岁晚,别再查了。你父母的死,和陆家没有关系。那个孩子也确实死了。”
她说得很稳。
宁岁晚却听见了她的心声。
“不能让她看到背面。背面有转运编号。”
宁岁晚立刻伸手。
沈婉往后一收。
“沈夫人,您刚才不是让我看清楚?”
“看正面就够了。”
“我想看背面。”
“这不是给你的。”
“那您拿出来做什么?”
沈婉没有回答。
陆时璟忽然走到她面前。
“把文件给她。”
沈婉抬眼。
“时璟,你也想看?”
“我想看你不想让她看的东西。”
沈婉握着文件袋。
“你现在是在命令我?”
“对。”
会议室里,几名董事同时低下头。
他们早就知道陆时璟和沈婉关系不睦,却很少见他当众把话说到这个程度。
沈婉的手慢慢松开。
文件落到桌面。
宁岁晚翻到背面。
那张纸上没有字,只有一串被黑笔划过的编号。
周衡拿出手机拍照,放大后,露出下面一行浅色印记。
市儿童福利院。
转运登记。
接收人:宁远山。
宁岁晚盯着这个名字。
宁远山,是她父亲。
可她从未在宁家户籍里见过自己的名字。
陆时璟站在她身侧,低声开口:
“你被送进福利院之前,已经被宁家接走了。”
宁岁晚转头。
“你怎么知道?”
“我在档案里见过这个编号。”
“什么档案?”
陆时璟没有回答。
沈婉突然抬手,打翻桌上的茶杯。
杯子落地,水沿着桌边流下,浸湿了那份清单。
她语气变了。
“够了。”
宁岁晚把纸抽出来。
沈婉看着她手里的文件。
“一个福利院编号,不能证明你就是那个孩子。”
“我没说能证明。”
“那你还要继续闹?”
“我要查接收人。”
“宁远山已经死了。”
“那就查当年负责转运的人。”
“人也死了。”
“总有人活着。”
沈婉笑了一下。
“你以为活着就会开口?”
“不开口,可以让证据开口。”
宁岁晚把照片和清单一同递给周衡。
“查转运编号,查福利院原始登记,查车祸当天所有出入院记录。”
周衡接过文件。
“我马上办。”
“还有。”
宁岁晚看着沈婉。
“把沈夫人办公室封了。”
沈婉抬手挡住周衡。
“谁敢?”
周衡没有看她,只看向陆时璟。
陆时璟开口:
“封。”
两个保安走向门口。
沈婉没有再阻拦。
她整理好袖口,忽然对宁岁晚说:
“你会找到一个人。”
宁岁晚停下。
“谁?”
“当年把你从医院带走的人。”
沈婉看着她。
“但在你找到他之前,他会先找到你。”
说完,她转身走向电梯。
宁岁晚没有追。
她知道沈婉故意留下这句话,是想让她今晚回住处。
陆时璟也知道。
两人同时开口。
“不能回去。”
声音重叠。
周衡回头。
宁岁晚先说:“我的意思是,不能让沈夫人回办公室。”
陆时璟接道:“我的意思是,今晚别回住处。”
周衡看着两人,没再问。
电梯门合上。
林薇薇被保安拦在会议室外,终于哭出声。
“岁晚,我真的不知道沈夫人会这样做。我只是听她安排,你放过我一次,好不好?”
宁岁晚看着她。
“你昨晚拿走的原始录音在哪儿?”
林薇薇抹着眼泪。
“我没有拿。”
“你心里知道在哪儿。”
林薇薇猛地抬头。
宁岁晚却已经转过身。
她走到陆时璟面前,压低声音:
“你去找证人之前,先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
“你母亲临终前,留下的遗嘱在哪儿?”
陆时璟沉默片刻。
“在我手里。”
“你看过?”
“看过。”
“里面写了什么?”
他看着她,终于没有回避。
“如果宁家那个孩子还活着,陆氏有一半创意专利归她。”
宁岁晚没有说话。
这就是沈婉真正害怕的原因。
不是她是不是陆家孩子。
而是她一旦被确认身份,就能拿回当年被夺走的东西。
陆时璟的心声接着传来。
“我原本想把遗嘱交给她。”
“原本?”
“在查清楚之前,我不能把她推到继母面前。”
宁岁晚抬眼。
“可你已经把我推过去了。”
陆时璟没有反驳。
他的手机在此刻响起。
屏幕上只有一条陌生短信。
【陆总,您要找的人,在旧城南路的福利院。】
下一秒,第二条短信跳出来。
【但她记得的,不是宁小姐的名字。】
陆时璟看完,抬手删掉。
宁岁晚问:“谁发的?”
“证人的位置。”
“给我看。”
“你不能去。”
“你用我的身体去,我当然要知道。”
陆时璟抬头。
“你留在这里。”
“沈婉已经知道我在查。”
“所以你更不能一个人离开。”
宁岁晚看着他的脸。
“那你呢?”
“我去替你问。”
“用我的身份?”
“至少没人会防备你。”
宁岁晚笑了。
“你倒是会利用我的脸。”
陆时璟盯着她。
“我还会利用你的名字。”
“做什么?”
他拿起桌上的那份股权文件,在签名处停下。
“把沈婉最想要的东西,送到她手里。”
宁岁晚立刻按住文件。
“你要签股权转让?”
“签字的人是你。”
“可你现在用的是我的身份。”
“她以为你是宁岁晚,不会想到签字的人是我。”
宁岁晚明白过来。
沈婉想逼她交出专利,他们就先给她一份假的授权。
等她拿着这份文件去转移专利,所有记录都会留下。
可还有一个问题。
“你凭什么确定她会动手?”
陆时璟看着电梯方向。
“因为她已经没有时间了。”
宁岁晚问:“什么意思?”
陆时璟没有回答。
他的手机又亮了一下。
这次不是短信。
是医院发来的通知。
【陆董事长旧病历已被人调取。调取人:沈婉。】
宁岁晚收起笑意。
“她在查什么?”
陆时璟看向她。
“查我父亲死前最后一次体检。”
“那里面有答案?”
“有一份血型记录。”
宁岁晚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
伤口还在流血。
周衡拿来纱布,替她包扎。
“陆总,沈夫人办公室已经封了。”
宁岁晚问:“里面找到什么?”
“暂时没有。只有一个保险柜。”
“密码呢?”
周衡看向陆时璟。
陆时璟说:“她不会把密码留在办公室。”
宁岁晚忽然听见周衡的心声。
“保险柜底部有刮痕,刚才有人动过。里面可能不是空的。”
她抬头看向周衡。
“把保险柜拆开。”
周衡一怔。
“陆总,可能会损坏里面文件。”
“那就先拍照,再拆。”
“明白。”
陆时璟望着她,声音压低。
“你听见了?”
宁岁晚没有承认。
“你说什么?”
“没什么。”
他没有继续问。
可他的心声传来。
“她还在防我。”
宁岁晚也在心里回答。
“你不也一样。”
这一次,陆时璟听见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破。
会议室外,林薇薇忽然挣开保安,冲到宁岁晚面前。
“岁晚,原始录音在我家。”
宁岁晚停下。
“谁让你说的?”
林薇薇哭着摇头。
“没人。我不想坐牢。”
“你犯了什么罪?”
“我没有。”
“那你怕什么?”
林薇薇看向沈婉离开的方向。
她终于把声音压到最低。
“她让我把录音交给你,说只要你承认泄密,就把宁氏专利授权给陆氏。”
宁岁晚问:“她给了你什么?”
“一个职位。”
“还有呢?”
林薇薇的嘴唇发抖。
“她说,那个孩子不能活着。”
走廊里的人全都安静下来。
宁岁晚没有追问。
陆时璟却向前一步。
“她有没有说是谁?”
林薇薇看着他那张属于宁岁晚的脸,往后退了半步。
“她说,是宁家的孩子。”
宁岁晚手腕上的黑色腕表重新发热。
【互换剩余时间:21小时36分。】
【临时任务:在对方身份暴露前,保护关键证人。】
【失败后果:互换时间永久锁定。】
她抬头看向陆时璟。
“你不能去找证人了。”
“为什么?”
“因为沈婉知道我们要去。”
“她知道地址?”
“她不知道。”
宁岁晚看向林薇薇。
“但她知道有人会带我们过去。”
林薇薇愣住。
宁岁晚拿过她的手机,翻出最后一条通话记录。
通话对象没有备注。
时间就在律师进门前。
“这个号码是谁的?”
林薇薇不敢回答。
宁岁晚按下回拨。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通。
那边传来一个老妇人的声音。
“林小姐,事情办成了吗?”
宁岁晚没有说话。
老妇人继续道:
“如果没办成,就告诉沈婉,福利院那个女人已经认出宁岁晚了。”
电话里突然传出撞击声。
随后断线。
陆时璟伸手拿过手机。
宁岁晚看着他。
“她们动手了。”
陆时璟的声音沉下去。
“周衡,去旧城南路。”
“那您呢?”
陆时璟看向宁岁晚。
“我留在她身边。”
宁岁晚问:“你不去?”
“证人要找,沈婉也要盯。”
“你信我?”
“现在不信,也只能信。”
他说完,把那份股权文件递给她。
“今晚之前,把假的授权送到沈婉手里。”
宁岁晚接过文件。
“那你呢?”
陆时璟看着她。
“用你的身份,去见一个十三年前就该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