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紫衣部落都落到这般田地了么？”
灰衣部落酋长倨傲地笑道：“我早和你爹说过，紫衣部落就该早点解散，司职祭祀这差事，羽山上有个十几二十个人也就够了，干嘛还苦苦经营着一个部落？你说你们，要钱没钱，要资源没资源，要人还没人，再这么过下去，还不都喝西北风去？”
紫月的脸发红，红色和蓝色混在一起，竟然是一种奇怪的紫。许印忍不住好奇，嘿嘿笑道：“咦？我一直纳闷儿呢，憋得跟紫茄子似的、憋得跟紫茄子似的，是不是就打你们这儿来的呀？”
紫月更忍不住气恼了。可许印还不算完呢，又冷嘲热讽说道：“瞅你气的！好歹也是这山上负责祭祀的，你这活儿，随便换个地方，高低也属于上流社会，你倒好！让一个要饭的给损成了这样儿！”
“放肆！你说谁是要饭的？！”灰衣部落酋长大怒，斥道：“你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
“呦？！我是什么人？好说了！”许印贱兮兮笑道：“洒家呢，是奉神的旨意，从蛮荒之地而来，前往赎罪之地求取真经的。”
灰衣部落酋长愣了一愣，指着许印，向紫月问道：“这人脑子有问题？！”
紫月被灰衣部落酋长一句话噎住了，犹豫了一番才解释道：“奚叔叔慎言！我师叔的确是要往赎罪之地求取真经的，只是路上得到了月光之神的指引，才来到了羽山。”
“师叔？月光之神？”灰衣部落酋长双眼眯了起来，不一会儿，冷笑道：“也就小丫头信你胡诌！你是另有所图吧？”
“呦？！”许印竖起大拇指，笑着赞道：“老叫花子高人呐！一眼就瞧出来洒家是带着目的来的！不错！所谓取经只是官方任务，自己的利益才更重要啊！”许印挪动了一下屁股，翘起二郎腿，瞥瞧着灰衣部落酋长，说道：“哈、哈哈！咱当着明人不说暗话！叫花兄，这天底下什么才是好东西？嗯？是钱呐！对不对？老话儿说的好，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有钱了，什么羽山长老会，什么幽都山，老子说让谁当头领谁就是头领，老子说要谁性命就要谁的性命！”
许印这一出儿，别说灰衣部落酋长愣了，就连紫月也愣了。许印却混不在乎地继续说道：“叫花兄啊！既然咱老许来了，赚钱的买卖也不瞒你，实话和你说了吧，咱是准备在羽山上搞房地产买卖，包下基建工程，准备赚他一大票的，怎么样？叫花兄要不要掺上一手？”
一听有赚钱的事，好像这买卖还不小，灰衣部落酋长也不太在乎许印喊他叫花子了，于是问道：“什么是房地产基建工程？”
许印瞧了瞧周围的灰衣部落长老和侍从，只端起茶来啜饮，灰衣部落酋长于是遣走了众人，这才道：“请许先生赐教。”
许印放下茶杯，笑道：“叫花兄，这天底下，什么是最赚钱的买卖？”许印晃着脚尖，一副奸商嘴脸说道：“对于穷人来说，是嘴里的一口饭，遮风挡雨的一个房，可供耕种的一块地，这些就是他们的命根子。而对富人来说，珍馐美酒、美人宝物，所有能让他们快乐的，能让他们享受支配和玩弄别人的乐趣的，能让他们觉得在旁人面前更有面子的，就是他们心心念念的东西，这些就是最赚钱的买卖！”许印瞅了一眼灰衣部落酋长，戏谑笑道：“而这房地产呢，就是跨着穷人和富人需求的大买卖！”
灰衣部落酋长眉头一皱，问道：“怎么做？”
“这事儿说起来简单！”许印笑道：“想招儿扒了他们的房子，占了他们的地，原地盖个更贵的，反手再卖还给他们。这一来一去，穷人们攒的那点儿家当不就到手了？”
“那富人们呢？”
“盖豪宅呀！”许印说道：“好地段儿、好风景的地方盖豪宅，住进去那就是身份地位，有钱人还不为了面子都来拼着抢？”
灰衣部落酋长凝眉思忖了一会儿，深以为然，说道：“可这房子谁都盖得，人家凭什么只能买我们的？”
“先立规矩呀！不论穷人、富人，就不允许他们自己盖房子！”许印笑道。
“怎么立这规矩？他们凭什么听我们的？”
“这还不简单？只要长老会肯同意就行了。”许印嘿嘿笑道：“有了这规矩，谁敢自己盖就是违建，咱就拿着长老会的法令拆了它！”
灰衣部落酋长点点头，又问：“那何为基建工程？”
“说白了就是盖了修、修了盖！”许印笑道：“只要能研究出活儿，羽山长老会手里的钱将来也是咱的利润，而且源源不断地来！”
“这事摆明了是要掏空长老会，他们如何会同意？”
“叫花兄呀！眼界！眼界呀！”许印笑道：“长老会不是由八大部落的酋长和羽山的长老组成的么？八大部落明里暗里可都较着劲呢！谁发展的好，谁发展的差，这可都涉及到在长老会里的地位！你想想，羽箭部落建设发展的好了，弩弓部落乐意么？投石部落弄得金碧辉煌了，听风部落甘心么？谁干得好，谁在羽山就更有发言权！所以呀，咱这基建买卖先从不赚钱开始干，弄得几个部落都眼气了、较劲了，咱的买卖也就来了！”
许印一番话让灰衣部落酋长心里止不住翻腾。——灰衣部落在羽山之中一直是地位最低，财力也最薄弱，不止如此，凡是脏活累活、倒霉事儿，叫人看不起的勾当，大多都落在了灰衣部落身上，且这些事儿还费力不讨好。不说别的，只说九州大陆先锋军征召夜灵一事，羽山长老会不愿其他部落出人，便命灰衣部落拿夜灵奴隶去充数，上万强壮夜灵奴隶被征召去了前线，以至于矿洞苦工不足，产量受到极大影响，可羽山长老会却未半点儿降低要求，矿石无法足量交付，便只是斥骂指责，丝毫不体恤难处。这事儿说归到底，还是瞧不起财富和战力都处于末流的灰衣部落！
灰衣部落酋长心里似有萌发的恨意和报复心，更有涌动的兴奋，他看了一眼许印，暗道：“他娘的！这世道，越是本分，越是甘心吃亏受罪，就越让人瞧不起！倒不如私下和眼前这人干上一票，或许可以从此翻身，不再受那鸟气！”想到此处，灰衣部落酋长一副悦色和颜，问道：“好！许先生想怎么合作？”
“我们出钱、出规划、出指导、谈工程，你们作为承包商，出人力！”许印见灰衣部落酋长似不满意，说道：“利润我们五五分！”
灰衣部落酋长大喜，这对他来说几乎等于无本买卖，他正要答应，便听许印又道：“但我有个条件！”
“许先生请说！”
“我要两千奴隶！”
“别说两千，五千也可以调归你用！”
“不不不！叫花兄啊，我说的这两千个奴隶不是调给我用，而是买过来。”许印说道：“从此归我所有！”
灰衣部落酋长眉头一皱，问道：“许先生这是何意？”
“叫花兄岂不闻：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许印说道：“他日我们这生意做起来了，羽山上的几大部落，甚至是长老会能不眼红？到时明的暗的，说不准多少手段要用在老子身上！”许印探了探身子，说道：“老子既要培养一些可以带人干工程的人才，还要组织一支护卫队伍，来保证我们的工程不被破坏！”
灰衣部落酋长心道：“正当如此！如果到时与长老会或其他部落发生冲突，还真不好撕破面皮，有他带人出面，我倒省了心！”想到这处，灰衣部落酋长点头说道：“好！我矿上奴隶，任许先生挑选！”
“敞亮！一看叫花兄就是干大事儿的人！”许印掏出一袋金币，又将一纸契约放在上面，就势一起推了过去。灰衣部落酋长皱眉道：“许先生，如今我们合作赚钱，区区两千奴隶，许先生带走便是，又何必如此？”
“账算清了好！”许印笑道：“有了这买卖契约，这些奴隶就归了我，不论将来出了什么事，便一概与灰衣部落没什么关系，对不？”
灰衣部落酋长眉头渐渐舒展，笑道：“好、好！就听许先生的！”
一直在旁边儿瞧热闹的紫月忍不住心里叹道：“许师叔这么能忽悠人啊……”
选奴隶的事很简单，按照许印要求，矿山上的奴隶分成罪籍奴隶和非罪籍奴隶，分别进行挑选。罪籍奴隶较少，拢共也就四五百人，而非罪籍奴隶便多了去了，光年轻力壮的便有一两万，他们都是羽山千年历史里被贬做奴隶的夜灵的后代，是天生的奴籍，一代传一代，当真是永世不得翻身。
紫月将天生奴籍的夜灵的生态情况给许印做了详细介绍。她告诉许印，这些夜灵的男子到了可以下矿的年纪，就要每日下矿出工，没有报酬，但可以依据出工记录，领到粮食，用来养活老人、女人和孩子；而女人则负责伺候灰衣部落的老爷们，其中，姿色不好的负责清洁、浣洗、做饭、带孩子，姿色好一些的，负责贴身侍奉，舞蹈、演奏，供人取乐，通过这些换取少许的钱币，购买盐巴、粗布、药品等生活必需品。
在这样的生态模式下，非罪籍奴隶大多选择多生多育，因为在他们看来，只有儿女多，才能多上工、多干活，多换粮食，将来养老也不用愁。于是千年来，这个群体的人数一直极庞大，除非灰衣部落或羽山长老会因粮食资源紧张而强行控制人口，或者通过挑起与外族的纷争，许以军功脱离奴籍，送他们去打仗，才能削减人口。
许印不禁问道：“有通过军功脱离奴籍的吗？”
紫月咬咬嘴唇，说道：“有，但极少。大多数只是赏赐些粮食和生活必需品。”
“唉！”许印看着眼前正在集结的奴隶们，叹了口气，说道：“古称官员为‘牧’，因所谓管理人民便如放羊，可如果真的把天下百姓当做牛羊牲畜，那么这天下也该走到头了。所以，什么这牧那牧的官员，听着就让人讨厌。”许印说罢，又瞅了瞅天空，忍不住啐了一口，说道：“就连名字里有什么羊啊、牧啊、之啊的，也不是啥好饼！”
啐！许印这话说的，就特么好像叫什么许啊、什么印啊、盖房子坑钱的是个什么好王八蛋似的！
“啐！”许印朝天空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这唾沫落下来差点儿掉到灰衣部落酋长身上，灰衣部落酋长一愣，问道：“许先生这是？”
“呃……想起长老会的损出儿，一时没忍住，嘿、嘿嘿。”许印哂笑说罢，又看了看矿场外聚集的人群，说道：“嘿嘿，叫花兄，辛苦下令，罪籍的，奸杀掳掠的不要，小偷小摸的不要，媚外求荣的不要；非罪籍的自愿报名，但要说明，我只要年轻力壮的男女，不要年老、年少和生病的，更不准带家属！”
灰衣部落酋长点了点头，立刻吩咐人去办。半个时辰过去，罪籍奴隶筛选出了小一百人，这些人有平日里办事不力的，失手打碎器物的，丢了牛羊牲畜的，还有与酋长家族子弟发生冲突口角的。许印甚是满意，一概留了下来。
可非罪籍的报名人数就太多了，呜呜泱泱地都挤在外面，甚至一眼望不到头。——灰衣部落酋长这时也发愁，这上万人可怎么选？紫月忍不住建议道：“许师叔，要不要我安排人去挑一些强壮听话的，再由师叔筛选？”
许印笑着摇了摇头，一股贱兮兮、计谋得逞的样子又浮现在脸上，他站起身，邀请灰衣部落酋长一同向往院外走去。
院门口挤满了中青年男夜灵，他们的眼中闪烁着迫切的光芒，见许印来到面前，纷纷嚷道：
“大人！请选我！选我！”
“大人！我有的是力气！”
“大人！小人愿为大人肝脑涂地！”
许印走到众人面前，却未开始挑选，而是命人在人群之中拓出一条路来，他穿过人群，一直走向最后方。这时候，许印面前是一片碎石堆积的凹地，凹地当中是成片成片的由石块、泥土、树枝、枯草、兽皮等搭建的破落帐篷，这是奴隶的居住区，虽说地形凹陷，容易积水，但总比终日吹着入股的湿冷海风要强。——好多老人、孩子正呆呆地站在帐篷外，他们在等待消息，等待着家里的强壮男子、女子被选走的消息，从他们的眼中，许印看不到期盼，也看不到悲伤，似乎被选与落选都只是在被动地默默忍受。
“许先生，你是要找什么人么？”灰衣部落酋长问道。
在灰衣部落酋长眼中，许印没有在拥挤在院外的人群中挑选，反倒来这里，那么极可能是因为他来灰衣部落就是带着某个目的、专要来找某个人的，这样说来，所谓的合作、购买奴隶，难道也是个幌子？灰衣部落心中泛起嘀咕，于是直咄咄问了出来，他的目的很显然，就是与其在心里打哑谜，不如戳破了问上一问，也借机试探一下许印是否诚恳。
许印摇摇头，他面色凝重地看着眼前的奴隶生活区，足有十几息，然后终于缓缓抬起了手，指向远处说道：“奚兄，请帮我把那个、那个，还有那些在营地里干活的汉子都喊过来，我有话要问他们。”
灰衣部落酋长疑惑着安排人将那些汉子喊了过来。许印瞧着这百十多个壮年夜灵，又走上前挨个仔细瞅了瞅，不悦说道：“本大爷招纳壮劳力，许你们脱离奴籍，你们都知道不？”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点了点头。
“哼！几乎所有的人都盼着本大爷赏个机会，而你们却不给本大爷面子？！”许印怒道：“他娘的！本大爷真是搂不住我的暴脾气！啊？行走四裔之洲，最重要的是什么？就特么是面子！你们不给本大爷面子，本大爷就不给你们活路！”许印一指众人，冷喝道：“我特么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愿意追随本大爷的，给本大爷站出来！”
众夜灵男子皆紧咬牙关低下头，无一人肯站出来。
许印眯着眼睛巡看了一个来回，忽地冷哼一声，猛地抬脚，跺碎了脚下的一块岩石。这一下着实给众人吓了一跳，谁人敢想，这血肉长成的脚丫，踩下去竟有这么大的威力？就连灰衣部落酋长和紫月都被震慑住了。许印又威胁道：“老虎不发威，当老子是病猫？！来人呐！不肯站出来的，每人先抽一百鞭！”
众夜灵男子一听，忙跪在地上求饶，纷纷说道：
“求老爷饶命！不是我们不愿去，实在是家中有老小要养！”
“如果我走了，我娘就饿死了！”
“老爷，有那么多人肯跟老爷走，就请老爷放过我们吧！”
而在许印右手边，有一名夜灵奴隶只静静地跪在那儿，不做声，也不求饶，许印阴冷地看过去，又一步步走他面前，俯视着，语气既沉又冷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宗文。”
“宗文，你为何不求我？”
“愿受一百鞭，请老爷放我离去。”
“一百鞭，你会皮开肉绽！”许印威胁地笑着，说道：“况且，你就笃定这一百鞭之后，我会放了你？”
“老爷不是残暴之人。”
“你怎么就确定我不是残暴之人？”
“老爷身上没有戾气。”
“哼！”许印冷哼一声，旋即大笑，转身和灰衣部落酋长说道：“好！好！就选这些汉子！”
灰衣部落酋长和近百跪地的夜灵均是一愣，许印来到众夜灵汉子面前，说道：“从今天开始，你们脱离奴籍跟我走，带上你们的家人老小跟我走！”
众夜灵汉子一惊，纷纷问道：“老爷是说可以带上我们家人老小？”
“不错！”许印说道：“带上你们的家人！不论年纪、不论男女，不论健康、疾病！一律脱离奴籍！”
众夜灵汉子大喜过望，纷纷叩拜，就连一直波澜不惊的宗文也难言惊喜之色，沉沉拜伏在地上。
紫月忍不住来到许印身边，低声说道：“师叔，这百十多劳力，背后家庭老人、妇女、孩子，人数怕要上千……”
“呵呵，我知道，你便帮我拢一下总数，超了就多买，少了就请奚兄安排补数吧！”许印笑道。
灰衣部落酋长听了这话，未先答应，却先深深作揖，而后才道：“许先生令奚某刮目相看！接下来的事请放心，便由奚某来办。”
紫月还要问缘由，灰衣部落酋长点破说道：“许先生重情不重利。他选的是这些顾及亲情，宁放弃自由，也要扛起家庭责任的汉子。”
“啪！”
许印打了个响指，旋即搂起灰衣部落酋长的肩膀，贱笑道：“哎呀！还是叫花兄懂我呀！你说像我这样的好人，特么怎么从小到大都被当成祸害？我特么还纳闷儿呢！咱这一天天的，小心谨慎得跟个刚过门儿的小媳妇儿似的，大气儿不敢出，小祸不敢闯，处处谨小慎微，我祸害谁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