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路
开春后，陈硕真把账本翻了一遍。去年一年，两个铺子加上田里的收成，净落十一两银子。她把这笔账在心里过了三遍，然后跟李三说：“我想在杭州开一间铺子。”
李三没马上应。他坐在铺子后头的小桌边，手里拿着块木头正在削，削的是一根新秤杆。刀在木头上走，薄薄地卷起木花。过了好一会儿，他放下刀，问：“为什么是杭州？”
“同泰堂走的是本地客，仁和药行走的是过路客。可杭州城每年有几十万外路商人进出。他们买药枕带回去，一传十，十传百，比我们自己在镇上卖还快。陆掌柜那边我早就想过了。他帮我们走了两年的货，知根知底。咱们去杭州开铺子，他那边供货，我这边出货，两头都活。”
“杭州铺面贵。”
“我知道。可我这几年攒的银子，够租一间小的。不用在闹市，靠药行街就行。陆掌柜熟悉那一带，他会帮我们看位置。”
李三把削了一半的秤杆搁下。他站起来，走到货棚前，掀开布帘看了一眼。药渣、布匹、药枕，码得还是那么齐整。他放下帘子，转过身，看着她。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平常的样子。可他看得出来，她是想了很久才开口的。他没再多问。只点了点头。
三日后，陈硕真去了杭州。陆掌柜带她在药行街转了两圈，最后在巷子深处找了一间铺面。不大，比镇上老铺还小些，可位置好，离几家大药行都近。房东是个做药材生意的老头，听说陈硕真是陆掌柜介绍来的，租金让了一成。陈硕真当场交了定钱，签了半年的契。
回镇上后，她把阿棠叫到跟前。阿棠这两年跟着她，从缝药枕起步，如今验货、打戳、算账、看铺子，样样拿得起来。陈硕真把杭州铺子的钥匙交给她，又把那本旧书里夹着的药行铺保和同泰堂的收货牌一并递过去。阿棠接住钥匙，手心有点出汗。
“杭州那间铺子，你去当掌柜。工钱每月一两二钱，年底看情况加分。你妹妹阿杏留在镇上帮赵婆子，两边照应。遇到拿不准的事，去仁和药行找陆掌柜。其余的，你按自己的主意办。”
阿棠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她攥紧钥匙，说：“姐，你放心。铺子在，我在。”
阿棠走后的第三天，陈硕真坐在镇上老铺的柜台后头，翻开那本旧书。书页上画满的圈，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密密麻麻，像一条弯弯曲曲的长路。她把书合上，搁在枕头底下。外头有客人推门进来，门帘上的铃铛响了一声。她抬起头，笑了一下，起身招呼客人。铺子里亮堂堂的，货架上塞得满满当当。每一件货，都带着那个小小的缠枝莲戳。阳光从窗格里斜进来，照在戳印上，浅浅的，却清清楚楚。她走过去，把货理了理，等着下一个推门进来的人。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