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布匹
给保长的那匹粗布,第三天就送到了。布铺吴妇人那边,陈硕真提前去打了招呼,说要一批粗布,按月拿,不走杭州那条线,就在本地销。吴妇人算了算,给她压了半成价。陈硕真把布送回村,搁在货棚里,让李三给保长家送去。保长收了布,没说什么,只让婆娘捎话过来,说月底结账。
到了月底,保长果然把钱送来了。比陈硕真预想的少一点,可也算公道。保长婆娘亲自来的,挎着个篮子,里头是铜钱,还有两块豆腐。她站在货棚门口,往里看了两眼,说:“你这棚子搭得规整。”陈硕真递了碗水,她喝了,坐了坐,说了几句闲话,走了。从那以后,保长再没来找过麻烦。魏三那头,也没再来村里。
布匹的路子稳了,同泰堂那边的药枕也越走越顺。陈硕真把棚子扩建了半间,专门放布。刘二嫂那边,又添了赵婆子搭手。三个人分工,刘二嫂灌药渣,赵婆子缝套子,陈硕真验货打戳。每批货出去,内侧明戳一个不落。同泰堂的伙计来取货时,拿着收货牌一验,就把货装车拉走。何掌柜那边每月初五、二十,准时有信来,写清单,写明数量,让伙计一并带来。
这天,丁先生托人带了话来,说杭州陆掌柜那边问,能不能多供些药枕。杭州人流量大,同泰堂走的是本地客,仁和药行走的是过路客。陆掌柜想让陈硕真每月再匀十个走杭州。陈硕真算了算账,同泰堂三十个,杭州十个,一共四十个。刘二嫂和赵婆子两个人,手脚再快,一个月也就三十出头。差的那几个,她自己得顶上。可她还得管浆布、管田、管猪。她掰着指头算了两天,最后定了个法子。
她去找了刘二嫂和赵婆子,把事说了。她提了个新分法——同泰堂那三十个,还是按老规矩,她俩做,陈硕真验货。杭州那十个,陈硕真自己做,套子从刘二嫂那边拿。做好了,李三跑杭州送货时顺带捎过去。刘二嫂和赵婆子听了,都说行。陈硕真又加了条:谁做得好,月底多分几文。不固定,看货。
从那以后,陈硕真晚上又多了一件事。做完浆布和猪食,她就坐在灯下缝套子。李三在旁边削竹签,编筐,或者把药渣筛一遍。两人不说话,可手都在动。棚子外头有风,吹着布帘哗啦响。屋里灯芯跳着,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有时候缝着缝着,陈硕真会停下来,看自己手里那只套子。蓝底白花,针脚密实,戳在灯下泛着墨色。她想起以前在漏雨的屋子里缝补旧衣,一晚上缝不了几针,眼睛还累得发花。现在她缝的是自己的货,自己的戳,自己的路。她低头继续缝,针走得更稳。李三在旁边削竹签,偶尔抬头看她一眼,没说话,又低头继续。灯油一点点下去,夜一点点深。可两个人都没停。他们都知道,这些药枕、这些布、这些铜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一针一针、一趟一趟、一脚一脚踩出来的。踩实了,就没人能把它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