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仿货
同泰堂那批药枕送出去没几天,何掌柜就让人带了话,让陈硕真过去一趟。她第二天一早推着车去了城东。
何掌柜坐在柜台后头,面前摊着一个药枕,不是她送的那批。枕套颜色相近,也是蓝底白花,可针脚粗,药味淡,里面的填充物一捏就散。陈硕真拿起来翻了两下,心里明白了。
“哪儿来的?”
“镇上有人拿到我铺子来问,说愿不愿意收,价钱比我给你的低两文。”何掌柜说,“我没收,把人打发走了。可人家说了,以后会常来问。”
陈硕真把药枕搁回柜台上。她没说话,先看那针脚。针距不均,收口处还有一处跳线。填充物的甘草是碎的,混着不少荞麦壳。做这东西的人,偷了工,减了料。可价钱压得低,摆明了是冲着她的路子来的。
“何掌柜,这东西您没收,我谢您。可往后若他再送,您该怎么收就怎么收。”
何掌柜看了她一眼:“你不怕他抢你生意?”
“他抢的是价钱,抢不了手艺。您用我的药枕,是因为里头的东西经得住闻、经得住捏。他这个,客人枕三天就知道差别。我不降价,也不跟他斗气。我只把货做得更扎实。”
何掌柜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陈硕真从铺子里出来,推车往回走。路上她在想,这仿货是谁做的。镇上做药枕的,除了她,只有沈掌柜那边。沈掌柜自己不做,可他认识不少缝补的妇人。如果有人出钱让她们照着样子缝,再压价出手,抢的就是同泰堂这条线。
回到家,她把这事跟李三说了。李三蹲在院里修车轴,听完把扳手一搁。
“查不查?”
“不用查。一查就撕破脸,反倒给他长了名声。我做我的,他做他的。可我得多做一件事——把药枕的记号打上。”
“什么记号?”
陈硕真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木戳,是丁先生以前刻字剩下的边角料,她拿刀自己修了个花纹,一朵简简单单的缠枝莲。她把戳蘸了墨,在药枕套子内侧的口袋边按了一下。不显眼,可懂行的人一翻就能看见。
“以后每个药枕,内侧都打这个戳。同泰堂的货,认戳不认人。外人仿得出样子,仿不出这个戳。”
李三把戳接过去看了看,又递还给她。陈硕真把戳收好,去灶房烧水。院里那两只小猪仔已经长成半大的架子猪,在圈里拱食。她隔着墙看了它们一眼,又看了看墙角那捆待缝的布。天还早,日头刚过墙头。她坐下来,穿针引线,开始缝今天的第一个药枕。针脚一道一道,走得比平时更密。她知道,这条路已经有人盯着了。盯着的人越多,她就得走得越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