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新路子
第二天一早,陈硕真提着两斤甘草去了丁先生家。丁先生正坐在门口喝粥,见他们来,把碗搁下,先看陈硕真脸色。
“回来了。”
“回来了。”
“杭州那边怎么样?”
陈硕真把陆掌柜的事说了,又把那张药行铺保递过去。丁先生接过去看了,点了点头。
“陆掌柜这人,我在杭州时就认得。他肯给你铺保,是看货的面子。可光有铺保还不够。他让你每月送二十个药枕,你得有人专门做,专门送。你一个人跑不过来。”
“我知道。我想找个帮手。”
“谁?”
“刘二嫂。她手脚利索,嘴也严。我教她缝,她帮我做。分她一份利,她愿意。”
丁先生没接这个话,先说药行的事。他放下碗,说:“县里新开的药行,叫‘同泰堂’,在城东,掌柜姓何。何掌柜原先在杭州仁和药行做过二柜,跟陆掌柜是老相识。他下来开分号,正缺稳定供货的人。你去找他,带上陆掌柜那张铺保。他看了,应当肯收你的货。价不会比杭州低。”
陈硕真把这句话在心里嚼了两遍。“同泰堂”在城东,离清溪二十里。二十里路,推车一天能到。比杭州近得多。走这条线,当天去当天回,不用在外头过夜。她以前总觉得杭州是条大路,可杭州太远,一趟七八天,家里的事就顾不上。同泰堂近,能顾家,能走量。
“何掌柜那边,要多少货?”
“甘草、药枕、还有其他小药材,都要。他刚开张,货架上还空着。你只要保证品质,按月送,他就不会换人。”
陈硕真站起来。她朝丁先生行了个礼,没多话。丁先生摆摆手:“别谢我。你把货备好就行。”
回到家,陈硕真叫了刘二嫂来。两人坐在院里,她把事情摊开说。药枕的活,以后分给刘二嫂一半。她做套子、灌药渣,陈硕真验货、交货。每卖一个,分三文给她。刘二嫂听完,愣了好一会儿。
“你信得过我?”
“信得过。你嘴严,手快。上回保长来,你跑得比谁都快。”
刘二嫂眼圈红了一下,没哭。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说:“我这就去拿针线。”
第三天,陈硕真和李三推着车去了城东同泰堂。铺面朝南,两边挂着药幡,门口摆着两个大药柜。何掌柜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脸圆,说话慢条斯理。他看了陆掌柜的铺保,又拆了一个药枕闻了闻,没多问,只说了两句话。
“每个月二十个,月初送到。甘草按市价,另算。送来的货,不合格退回来,运费你自己出。”
“行。”
何掌柜让伙计把货收了,当场结了钱。陈硕真把钱揣好,和李三推着空车往回走。出了城东,李三才开口:“比沈掌柜那边省事多了。”
“省事是一回事,价钱是另一回事。何掌柜这边,药枕一个给十二文,比陆掌柜还多两文。甘草也比沈掌柜多一文。走这条路,一个月能多挣几十文。”
“那沈掌柜那边还送不送?”
“送。少送。先稳住他,不叫他觉得我们翻脸。以后那边量减下来,他自己会明白。”
两人走了二十里,天黑透才到家。陈硕真脚底又起了新泡,可她进门第一件事不是歇,是去看猪圈。两只小猪仔已经长了一圈,见她来,拱到圈边。她蹲下摸了摸,起身去灶房。灶上留着刘二嫂温好的粥。她端起碗,坐在门槛上,一边喝一边在心里算账。同泰堂一个月二十个药枕,两百四十文。甘草十斤,四十文。加上浆布的活,一个月近四百文。攒三个月,就能买一亩田。买一亩田,就有自己的根。她想到这里,粥也不烫了,一口喝尽。李三从井边洗完手过来,坐在她旁边。
“明天干什么?”
“先把药渣拣足。往后同泰堂要的量大,光靠镇上那几个药铺不够。我打算去邻镇也跑一趟,看看那边的药铺倒不倒药渣。”
“我跟你去。”
“你先去布铺问问,下批布什么时候走。要是跟同泰堂送货的日子岔开,你还能接浆布的活。”
李三点头。两人把碗收进灶房。灯点上,屋里暗黄黄的。陈硕真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串铜钱,数了一遍,又放回去。她躺下,眼睛盯着房梁。梁上挂着几串干辣椒,是刘二嫂前些日子送来的。风从窗缝里进来,辣椒轻轻晃。她闭上眼睛,心里那本账还在转。转着转着,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