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回来
李三回来那天,是个傍晚。陈硕真正蹲在院里拌猪食,听见门外有骡车响,接着是脚步声。她没马上起来。脚步声到门口停了一下,门被推开。
李三站在门口。黑了,瘦了,下巴上多了一层短胡茬。他肩膀上挎着个包袱,手里还提着一小袋东西。花头先叫了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猪圈。
“它还在。”
“在。没死。”
陈硕真站起来,接过他手里的袋子。沉,是甘草。她掂了掂,没说别的,转身往灶房走。
“先吃饭。饭在锅里。”
李三把包袱搁下,洗了脸。两人坐在门槛上吃饭。他吃得很急,像是几天没吃饱。陈硕真没问。等他碗里的粥见了底,她才开口。
“杭州怎么样?”
“布送到了。吴妇人那批布,人家验了,没说好,也没说坏。结了脚钱,六十文。”他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放在她手边,“甘草也收了。沈掌柜要的那种,收了十二斤。路上碰见个老药农,说这货在杭州药行能卖到八文一斤。沈掌柜那边给六文,我算了算,除去脚钱,每斤净挣两文。十二斤,挣了二十四文。”
“还有呢?”
李三看了她一眼。他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丁先生让你去找他。”
“我知道。你见到他了?”
“我回来第二天就去了。他让我到杭州找仁和药行的二掌柜,姓陆。我去了。陆掌柜收了八斤,每斤给了九文。剩下的四斤,我带回来给沈掌柜。这一趟,两头加起来,净挣了八十多文。加上脚钱,一百四十文出头。”
陈硕真把碗放下。她没说话,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从清溪到杭州,七八天路程。路上带布,回来带甘草。一趟净挣一百四。一个月跑两趟,两百八。加上家里浆布和药枕,一个月能攒四百文。四百文,够买两斗米,还剩一百多。再攒两个月,就能把小猪养成大猪。猪出栏,再翻一倍。
“明天跟我去一趟丁先生家。”她说。
“带什么?”
“把那四斤甘草留一斤。其余的给沈掌柜送去。去丁先生家,带两斤。”
第二天,两人提了甘草去丁先生家。丁先生病好了些,能坐起来。见了李三,问了几句杭州的事。李三把陆掌柜的话说了,丁先生听完,点了点头。
“陆掌柜肯收,这条线就稳了。往后你们不用只在镇上转。清溪到杭州这条道,走的人不少。你们搭个伙,或者自己弄辆小推车,单跑一趟,还能省下搭车的钱。”
陈硕真说:“小推车要多少钱?”
“旧的,三五百文。你们攒攒,就能置。”
陈硕真没当场应。回去的路上,她跟李三说:“丁先生这话,是点我们。光搭别人的车,脚钱被分走一半。有自己的车,一趟能多挣几十文。”
“三百文,得攒一个多月。”
“不用。花头下个月就能出栏,到时候能收一千多文。拿出三百文买车,剩下的做本钱。”
李三没说话。两人走到家门口,花头又在圈里叫。陈硕真走过去,往槽里添了把糠。猪拱食的声音混着院里的风声,像日子自己在往前拱。她回头看了一眼李三。他正把甘草一捆一捆码到墙角,码得齐整,像在码往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