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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燃烧的纸人
义庄没有房间，橘络一般就在停尸房的角落里铺一张草席，就这么席地而睡。
“落葵姐，你看这条件，要不你们回公廨去住吧。”
那些焦尸堆满了义庄，几个人好不容易才腾出些位置来。
“我还睡过野地呢，这里起码还能遮风挡雨。”
落葵和白蔹一起动手，将这里打扫干净。
“你还睡过野地？”
白蔹不知道落葵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究竟吃了多少苦。
“是啊，不是所有验尸地点都会在屋子里。我从前跟着师父学徒的时候，经常会去到荒郊野地里里，其实大多数非正常死亡的人，都是会出现在山野荒地里。车马又不是很方便，有时候尸体也不方便随意移动。我们就是随遇而安了。”
落葵说的很轻松，但却沉甸甸地砸在了白蔹心上。
“但你依旧很热衷于这项事业？”
他看着落葵将稻草铺在空地上，然后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来叠好。
“晚上枕着这个睡吧，会舒服些。”
“这天儿晚上还凉，你还是把衣服穿好。”
落葵看着只穿着中衣的白蔹，心中很是感动。若说锦上添花的人有许多，但她不稀罕。但这雪中送炭的人，却是弥足珍贵的。
“无妨，我壮实，不怕冷。”
“这荒郊野岭的，这几日我们还要查案，若是你病了，就算再好的大夫来了，你也得休息个几日。耽误进程。”
两个人就这么说着，一旁的橘络却有些不高兴了。
“落葵姐姐，我还在这儿呢。”
“你挨着我睡，落葵到里面来。”
白蔹挡在了落葵和橘络中间。
夜晚的义庄和安静，也很冷。风刮过树梢，那影影绰绰的枝丫就映照进来。
落葵还在想着白天的事儿，她同样没有感觉到身后白蔹的呼吸声。
“睡不着？”
他的外衫还是盖在了落葵身上。
“我不冷，只是想些事儿，睡不着。”
这时候橘络翻了个身，鼾声停止，他嘟囔了两句，接着又响起了他的呼噜声。
“吵到他了。”
落葵起身看看，橘络转了个身，背对着他们又睡着了。这孩子平日里大概也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也大概是累了，恐怕打雷也不会吵醒他了。
“早点休息吧，想必明日也是忙碌的一日。”
想到这案子千头万绪还没有捋清楚，白蔹就知道，落葵今日是劳心劳力，若是晚上还睡不好，就怕这案子没破，她身体先垮了。
“我明白的，但是这外衣，你穿上，我真得不冷。”
落葵方才触到白蔹的指尖，就觉得是冰凉的。她更担心白蔹体内的毒，现在不知会在什么情况下，就会突然毒发，而每次的毒发，都会加重。现下她想带白蔹去寻医问药，但去求谁，到哪里去，她一概不知。
“你在担心我体内的‘烟罗’？”
白蔹一下就猜中了落葵的心事。
落葵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你放心，我现在若是不去想，都觉得自己同常人无异。你别担心了。”
“睡吧，答应了你的，我一定可以查到如何清除‘烟罗’。”
两个人再没说别的，白蔹就着月光看落葵的背影，这小姑娘的就连背影都是那样倔强。她从来都不愿服输，不愿和命运低头。也就是她的坚持，才能为那样多的人沉冤昭雪。
这次他们又能不能让那些枉死的人瞑目？也让这种邪教不再继续迫害别人。
落葵睡的很浅，这几日的许多人，许多事儿，在她脑海中一遍遍回忆。这张长顺的死，就是一个突破口，若是可以找到凶手，说不定对整个案子都有帮助。
这时候，落葵只觉得有人在自己耳边吹气。
她猛地惊醒，就看到窗外明晃晃的月光下，有一个黑影。
那黑影明显就是一个长发女子，影子随着风晃来晃去，像是脖子上套着一根绳子。
“外面有东西。”
落葵推了一把睡在旁边的白蔹，白蔹立马警醒。
“似乎是假人。”
她坐起身来，仔细观察窗户上的人影，再回头看橘络，发现橘络还在睡。
“要叫醒他么？”
白蔹看到落葵在看橘络。
“别了，他看到了会害怕。”
落葵又把目光落在了窗户上，那影子好像逼近了，晃得更厉害了。
“我出去看看。”
白蔹拿起‘舍得’，就要出去。
“别，不过是小把戏罢了，看看它到底要做什么。”
落葵制止了白蔹。
人影突然剧烈晃动，然后窜上了火苗。
“着火了，出去看看。”
落葵生怕这影子身上的火会把义庄给烧了。
二人连忙跑到外面，只看到了一堆灰烬。
“怎么了？”
这时候橘络才感觉到似乎是出事儿了，他似乎还没有睡醒，就跟着跑了出来。
外面只剩了一地地灰烬，被风一吹，就四散开来。
“这白色粉末是什么？”
白蔹看着奇怪，但是他知道，不了解的东西不能随意触碰，就指了指让落葵来看。
“这是诅咒，落葵姐姐，我们不能继续查下去了，这就是给我们的警告，现在是纸人，说不定之后就是你，就是我。你看，那张长顺已经收到惩罚了。若是我们再继续查下去，之后就会是我们。我不想被烧成灰烬。”
橘络突然大喊大叫。
“橘络，这不是诅咒，这是生石灰，遇到水就会燃烧起来，这不是你想到那样。”
落葵胳膊被橘络抓着，别看这孩子年纪小，但力气可一点儿都不小，落葵一时之间竟然无法挣脱。
“橘络，你冷静一点儿，这不是什么诅咒。”
白蔹一把拉开橘络，然后转头去看落葵有没有受伤。而橘络失去重心后踉跄了几步，发了疯似的转身就跑。
“我没事儿，快去追他，凶手说不定还在附近，他这样很危险。”
落葵示意自己没事儿，让白蔹快去看看橘络到底怎么了。
“好，我去去就回，你等我。”
看着白蔹离开，落葵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她摸了摸手臂的关节处，一阵剧痛传来，自己竟然被一个孩子拉到脱臼。
她扯下里衣的布料含在嘴里，然后忍着痛，一下将自己的关节给复位了。
闷哼被堵在了嘴里，落葵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好半天才缓过来。
顾不得休息，她开始查看方才窗外的情形。
“我找到他的时候，就已经晕倒在路边了。”
白蔹背着昏迷不醒的橘络飞奔着向前，看到在查看燃烧痕迹的落葵，这才放下心来。
“干嘛这么着急？”
落葵走过来替橘络把脉，发现他只是急火攻心晕厥过去就放心了。
“我怕你这边出什么危险，我走了之后才后怕，万一是有人调虎离山，若是对你不利怎么办。但又不能丢下这么个孩子在野外。如果我不去寻他，叫山中那些猛兽给他吃了。”
“先把他放回去吧，这孩子方才为何会有这样大的反应？难不成他也看到过相似的场景？”
白蔹很是不解，他明显看到落葵衣角处有被撕坏的痕迹，还有她苍白的脸色，他是习武之人，知晓落葵方才被这孩子伤的不清。
“这恐怕就得问问识得他的人，但好像大家都不知道这孩子究竟是从哪里来的，等他醒过来，我来问问他。”
落葵觉得这橘络像是一个没有根的人，所有人都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来的，似乎这附近镇子上的人也都不认识他。
“这方才的火是？”
“生石灰，生石灰遇水变会产生高热，遇上纸扎的人，自然就会引起自燃。”
落葵将地上的粉末都聚拢在一起，即使现在茵陈不在，她也不会判断错误。
“怎么从昨日开始，都是自燃的。不对，不是从昨天开始，是从敬乐神教祭天做法开始，就都是焦尸。”
白蔹还没说完，便否认了自己的说法，他看向满屋焦尸，似乎这凶手是在用同样的方法来报复。
“是的，这敬乐神教究竟残害了多少无辜的生命，我第一次这样希望天上有神明，可以降罪于这帮畜生。”
“再睡会儿吧，这小家伙恐怕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白蔹招呼落葵坐下，然后开始检查她的胳膊。
“我没事儿。”
她这才想起来，方才自己的这条手臂被橘络给拉脱臼了，她条件反射般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抱歉，冒犯了。”
白蔹这才意识到自己做的不妥当。
“无妨，只是方才。”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是不是方才伤到了？我看你脸色有点不大好，我虽说不是正经大夫。但也跟着师父学过一些，让我帮你看看。如果手臂没处理好，将来你没办法解剖尸体了怎么办？”
一听这话，落葵乖乖地将自己的手臂伸了过去。
“你自己处理过了？”
白蔹摸着落葵的手臂，发现了一些异样之处，她方才给自己正了骨，但还是有些不对劲儿。
“你忍一下。”
白蔹说完，捏住她的手臂，然后一推，之后落葵顿时感到一阵轻松。
“所以，现在有我在，不必事事都自己一个人扛，也不要怕我担心。若是我没发现，你的手臂留下后遗症该如何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