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 第二章 | 舍命陪太子:加班
下马车的那一刻,我心里咯噔一声,差点没站稳。
这儿……不是云州!
甚至都不是城镇村落。
目光所及之处只有重重山影和树影。秋风呼号,落叶翻飞,整片林子沙沙作响。
荒山老林中突兀地矗立着一道漆黑的木门。门外连着高高的院墙。
于情于理我都该害怕的,可是脑中却莫名其妙地跳出一句感叹:这可真是杀人藏尸好地方啊!
“刘小姐,请吧。”
“信使”王公公阴柔尖细的声音响起,打断我飘忽的思路。
半路上他就不装了。
我浑身一个激灵,重新集中注意力,观察四周。
借着身体的移动,我左右转头,试图记住附近有几棵树,分别是什么树种,以及相对位置——
很好。
一棵树也不认识。
天色昏暗,连树叶是黄是绿都分辨不清。
王公公又催了一遍。
无奈之下,我又踏出一小步——咔嚓。
脚下传来一声脆响。我低头一看,是一枚心形的果壳,正好被踩成两瓣。
心中兀地燃起一点希望的火苗。
这个果实,我见过!
不仅见过,我还曾亲手把它插在李龚南的头上!
那天在鹿阳镇外在搜索罂粟时,我捡起这个果壳,问:“这是什么呀?果实是心形的哎,好可爱!”
“唔……不知道。”
“不知道?是谁夸口说,快把<<本草纲目>>背下来了?”
“<<本草纲目>>也不可能记录天下所有植物嘛!别急,咱还有神器……”
“魔戒?哈哈,还有看图识物功能?”
“图片搜索嘛,我的眼睛就是摄像头!等着啊……哦,这叫‘雀心铃’,多年生落叶灌木,因其果实形状似鸟雀心脏而得名……是云州西南山区特产哦!”
“特产?那就——赏你啦!”
“哎?哎!头上不能插草!插草要卖身的!”
“这不是草,是果实,爱心的果实!”
……
我抬头看了看大门。
万幸,这里仍在云州附近。
我跨过那枚果壳,迈进门槛。
***
夜色深沉。
我裹着锦被缩在炭盆旁边取暖。
炭火烧得越旺,廿三就离火盆越远。最后她退至门口,将门打开一条细细的缝,深吸一口户外的凛冽空气。
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舒坦了。
她回头看着我,忍不住开口问道:“刘小姐,真有那么冷吗?”
我抬头看着她,轻描淡写地回答:“嗯,我身子不好,特别怕冷。”
廿三低头思考一会儿,然后走到桌边倒了一杯热水递给我。
“谢谢。”我接过水杯,“你家公子,真的在这里吗?”
廿三点点头。
“他不是要见我?……这天都黑透了,要不,我先睡,等明天再说?”
廿三摇摇头。
“刘小姐,我家公子正在书房会客。他事务繁多,请您耐心等待。”
“可是我真的睏了啊。”说着,我打了个哈欠,抱住她的腰,”能不能先睡会儿,等你家公子有空见我的时候,再叫我起来……”
好细的腰,硬梆梆,感觉有腹肌!
“刘小姐!您不可……”
我闭眼,装睡。
门外响起王公公的传唱:“刘小姐,公子有请。”
睁眼,装睡失败。
***
我承认,在跨进大门的那一刻,我内心极度惶恐,特别想哭。
然而等了这么久以后,我最主要的感想变成——睏!老娘想睡觉!
第二感想:什么鬼太子,不是一样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加班到深夜!
于是,太子见到我的时候,我脸上的表情大约是睡眠被剥夺的怨念混合一点幸灾乐祸。
“……多日不见,小表妹气色好了不少啊。”
我呸。
烛火这么暗,你是哪只眼睛看见我气色好的?
“殿下洪福齐天,泽被万民。自从上次云州一见,民女也跟着沾了福气,身子大为好转。”
哈,没想到吧?刚才我已经在脑中复习了一遍看过的能记住的所有宫斗剧台词。
现在的我,升级了!
请叫我钮祜禄•婷!
太子轻笑了一下,从宽大的座椅上缓慢起身——是那种久坐后腰酸背痛、下肢僵硬的缓慢——走到我面前,伸出手做了个虚扶的动作。
“此处没有外人,小表妹还是把孤当成表哥,自在一些。”
我再呸。
都“孤”上了,还表哥。
“多谢殿下宽仁,但是礼不可废。民女出身微寒,粗陋浅薄,实在不敢高攀。”
太子慢悠悠地绕着我踱步。
“出身微寒,粗陋浅薄?然而孤听闻,小表妹一回乡就开始修路、办学;去了一趟湘川,杨家便多出一盏长明灯;去了一趟鹿阳,就认出了路边的罂粟……”
“殿下是听岑杰表哥说的吗?那他可以作证,除了办学,其他事情都不是我主导。我、民女只是恰好在场而已。”
“哈哈哈!小表妹这么说可真是冤枉阿杰了。”
太子在我面前站定,微微俯身,仿佛在仔细观察我的脸。
“阿杰护你护得紧呢,什么详情也没说。”
我低头低得颈椎都快断了。
太子直起身子,笑着摇摇头,自言自语道:“孤也不明白阿杰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为了一个典妾,轻而易举地跟你和离。和离了,又好像放不下……”
“不,不是这样的……”我紧张地绞着衣摆,忽然有点担心马文文。
原文中她可从未引起过太子的注意。
“算了,岑家后宅的事,孤不感兴趣。”
太子回到座位上,气场瞬间变了。
“说说你那个梦吧。”
“肃州,是怎么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