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船行至宜城渡,此时刘靖元的身体恢复了大半。
距离襄阳已经不远,靖元决定在宜城稍作休整。
清晨的江面上浮着一层薄雾,阳光透过雾霭洒下来,把江水分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靖元在船头打完一趟拳,收了势,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他正要回舱换件干衣裳,目光落在舱内小几上,脚步忽然顿住了。
小几上压着一封信。
信纸折得整整齐齐,被一只茶杯压着,杯里的茶还是热的。
很显然,人刚走。
他走过去,拿起信,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笔迹潦草却有力,是她一贯的风格:
“大哥,我去四处游历了,你多保重,告诉爹娘不必担心。襄儿。”
没有落款日期,没有说去哪里,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就这么几个字,干脆得像一刀斩断的绳索。
靖元站在小几前,拿着那张信纸,一动不动。
晨光从舱门外涌进来,照在他手上,照在那张纸上,照在那个“襄”字上。那个字写得稍稍有些歪,像是在匆忙中落笔。
靖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把信纸折起来——不是折回原来的样子,是越折越小,越折越紧,最后折成一个小方块,捏在掌心里。他用力捏着那封信,指尖泛白,指节微微发颤。
他没有把它扔掉。
他知道,郭襄不是去游历,而是去寻找自己的梦。
他把信纸塞进贴身的衣袋里,和那匹木雕小马放在一起。两个东西隔着布料挨着,一个粗糙,一个光滑,却都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温度。
他转身走向船舱角落里那个小小的包裹。打开油纸,里面是六个茉莉馒头,整整齐齐地码着,是他昨天晚上赶着蒸好的,本来想着今早给郭襄当干粮。
馒头还是软的,散发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在清晨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靖元蹲在包裹前,看着那六个白白胖胖的馒头,看了一会儿。他拿起一个,送到嘴边,又放了下来。
他把油纸重新包好,把六个馒头一个不落地裹进去,系好包袱,放在案头,没有吃,也没有扔。
他走到船头,扶着船舷站定。江风迎面吹来,带着水汽和凉意。
下游的方向,江面开阔,两岸的青山在雾中若隐若现。再往远处,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不知道郭襄是什么时候决定离开,不知道她往哪个方向走了,不知道她身上带的银子够不够,不知道她一个人走夜路怕不怕。
他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靖元在船头站了很久,久到雾散了,久到太阳升到了半空,久到船尾的木清子探出头来问:“掌教,早点要凉了。”
他才回过神来,应了一声,转身回了舱。
那六个茉莉馒头,他一个没动,被木清子尽收眼底。
“掌教,这些吃的我拿到船底储舱,那里阴凉些。”
“不用了,先放这吧。”
“我怕馊了。”
靖元背对木清子,顿了一下,道
“先放着,待会儿我拿到储舱去。”
木清子看不到靖元的脸,也感受不到靖元话中夹杂的情绪,这份平静的让木清子心疼。
“是,我和师兄在甲板望风,掌教有事随时叫我们。”
两天后,襄阳城在望。
靖元带着全真七子下了船,沿着熟悉的街道走向郭府。
街上的行人和他走之前没什么两样,卖菜的、挑担的、牵驴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有百姓认出了他,远远地朝他招手喊:“刘掌教回来了。”
“刘掌教好!”
“刘掌教,恭贺凯旋!”
……
襄阳街上,无数百姓对他热情致意,他微笑着一一还礼。
“那铁浮屠把刘掌教围起来,二十柄寒芒相对,让掌教投降蒙古。只见掌教突然眼放金光,那是岳武穆附体……”
路一旁凉亭里,说书人越说越离谱,却引得众人连声叫好。
听到那些的靖元已经成了“赤面鬼”,木华子想听听看,被靖元拉住袖子
“别磨蹭,快走!”
“掌教,让我听听他说什么。”
“别闹,走了。”
靖元实在不想忍受这尴尬的时刻,迅速溜走。
身后是全真七子的嗤笑。
木华子:“掌教害羞了。”
木元子:“别胡说,那是因为说书人把掌教说的太弱了,掌教不满意。”
其他六人听罢,齐齐看向木元子,心想木元子是认真的吗?
木元子也被六个眼神盯的发麻
“你们看什么,难道不是吗?走吧。”
然后他也灰溜溜跟上靖元。
看着靖元难为情的样子,木清子笑的合不拢嘴,然后迅速跟上靖元。
八个人来到郭府,靖元熟练的推开郭府的大门,黄蓉正在院子里晒药材。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靖元,手里的竹筛差点没拿稳。她快步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又捏了捏他的胳膊,最后在他肩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瘦了。”她说,声音有些发紧,“我听说你在蜀中受了重伤,好了没有?”
靖元弯了弯嘴角,眼泛微光:“娘,不用担心,全好了。”
黄蓉点了点头,目光往他身后扫了扫,似乎在找什么人。靖元知道她在找谁,但没有说话。
“襄儿她……”
黄蓉还是问了,她心里其实已经很明白郭襄的情况,所以她并非在问郭襄。
“娘,襄儿去到处游历一阵子,您不必担心,她会照顾好自己。”
“嗯。”
黄蓉还想再问,只是心中的理智战胜了自己。她不想二次伤害那颗痴心。她眼神中还是闪过一丝伤感。
收起思绪,黄蓉又拍了靖元一下,说:“你义父在书房,去吧。”
“破虏在哪,我想看看他。”
“他呀,去金大夫那里拿药,他刚刚学会单手持握兵器,需要补一补。”
“那我这就去向父亲请安,孩儿告退。”
黄蓉招呼七子看茶。
靖元穿过院子,推开书房的门。
郭靖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卷地图。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亮光。他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靖元面前。
他没有说话。
靖元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对视了片刻,然后郭靖伸出手,按在靖元的肩上。那只手粗糙得像砂纸,掌心烫得像烧过的砖。
靖元感觉到那双手在微微地抖——很轻,轻到如果不是距离这么近,根本不会察觉。
“回来了?”郭靖说。
“回来了。”靖元说。
郭靖松了手,退后两步,上上下下看了他一遍,点了点头:“好。”这一个字说得又重又稳,像是把千斤的重量轻轻放在了地上。
“襄儿呢?”
“襄儿她说想到处游历一阵子,她请您不必担心,她会照顾好自己。”
“哦。”
一声轻轻的应答后,郭靖眼中浮现出一丝暗淡。
郭靖在案前坐下,示意靖元也坐。靖元在对面坐定,从怀里掏出此行的情况汇报——那是他在船上写好的,行军账目、人员损伤、武器缴获、敌情评估,条理分明。
郭靖接过去看了,看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说:“程英的信已经到了。你这一趟,钱送到了,情报带回来了,破虏的仇也算报了一半。吕帅那边,我替你去说了。”
靖元点了点头,话到嘴边转了转,还是问了出来:“义父,内奸的事——”
郭靖抬手打断了他。
“内奸的事,先放一放。”郭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为什么?义父,这个内奸差点毁了我们的计划,应该尽快铲除才是。”
“我知道,只是,眼下有更急的事。”
靖元坐直了身子。
郭靖从案头抽出一份公文,推到他面前:“你看这个。”
靖元接过来,翻了几页,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公文上写的是襄阳近期的一桩命案:一个来自泉州的拂菻商人,在城中被人杀死,死在客栈房中,胸口有一处贯穿伤,凶器不明。死者名叫……“乔…瓦…尼”,蕃邦人的名字让靖元念着十分拗口。郭靖在旁边补充:“泉州来的客商,做丝绸和香料的买卖,还有几个同行的拂菻人,领头的叫饶润佐,祖上是大食那边的,在大宋住了二十年,会说汉语。”
靖元看着案卷:“拂菻人?他们来襄阳做什么?”
郭靖说:“做生意。拂菻人在泉州已经住了好几代了,专做海上贸易。这几年蒙古人南下,陆路断了,海上反而还走得通。他们想在我中原站住脚,听说襄阳缺粮,就主动跟吕帅联系,说可以捐一批军粮当见面礼。”
“捐军粮?”靖元有些意外,“拂菻人这么大方?”
郭靖摇了摇头:“大方是有代价的。他们想换的是襄阳的商路通行权——以后他们的货船走汉水,不用交过路税,还能在城里设铺面。吕帅心里并不想这样,但现实是襄阳目前的财政非常紧张,能缓解一些是一些,于是就答应帮他们走贾相的门路。结果军粮刚运到一些,他们的一个商人被杀,剩下的军粮——原本说好是一万石——现在只剩下了两千石。”
靖元放下公文:“凶手的身份查出来了吗?”
“没有。”郭靖说,“案子查了五天,一点头绪都没有。就在刚才,那个饶润佐亲自到府衙讨说法,还怒气冲冲的。”
靖元沉默了片刻,站起来:“我去看看。”
郭靖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刚回来,不歇歇?”
“军粮要紧。”
郭靖点了点头,没有拦他。
靖元走出书房的时候,脚步比进来时快了几分。他在心里盘算着案子的事,但那袋茉莉馒头还沉甸甸地压在怀里,贴着他的胸口,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他问到香味,脚步更加坚实。
院子里,全真七子和黄蓉正聊的热闹
靖元脚步匆匆,向黄蓉行礼。
黄蓉见靖元这副样子,问
“怎么了,什么事这样急?”
“府衙那边,有个蕃商在恶语闹事,我去助吕知府解围。”
“好,那你快去吧,早点回来歇息。”
“是。”
靖元拱拱手,随后快步走向府门。
“掌教,我也去!”
木冲子想了一会儿,然后大喊着跟上靖元,木元子和木清子也一同跟随。
木元子看着木冲子问道:“六师妹,你去做什么?”
“我能帮忙!”
“你能帮什么忙?”
“大师兄莫要轻视我,嘿嘿”
木冲子嘴角浮现一抹得意的浅笑,看的木元子摸不着头脑。
靖元一行人取得差役的同意后进入府中。
府衙里,正堂上正吵得不可开交。
靖元走到门口就听见了一个洪亮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异国腔调,汉语说得很流利,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吕大人!五天!已经五天了!我的同伴死在宋国的土地上,你们宋国官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找到!你们就是这样对待朋友的?我们带来了粮食,带来了诚意,你们就是这样回报的?”
靖元跨进门槛,一眼就看见了说话的人。
那人四十多岁,身材高大,深目高鼻,头发是深褐色的,脸上留着浓密的络腮胡。
他穿着一件大宋的绸袍子,但举手投足间还是带着一股异域的味道——那是长期在海上讨生活的人才会有的姿态,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挺直的树。
旁边还站着吕文德和吕文焕兄弟,吕文德面色铁青,吕文焕一脸为难。几个幕僚缩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靖元走上前,抱拳行礼:“吕帅。饶掌柜。”
饶润佐转过头看他,目光锐利:“你是谁?”
“在下刘靖元,襄阳城防协统,全真教掌教。”
饶润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冷声道:“你是信教的?信徒来了又怎样?这案子你能破解吗?”
“当然能!”
靖元没来得及回答,身后的木冲子却先站出来。
木冲子上前一步,不卑不亢朝在场官员们行了礼。
“各位相公,民女有礼。”
饶润佐被他这笑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你又是谁?”
“在下全真教弟子,道号木冲子,见过饶掌柜。”
“你一个女人,为什么能在这里说话?”
饶润佐说着针对木冲子的话,却把头看向吕氏兄弟,吕氏兄弟见此,表情依旧镇定,却没有表态。
吕文德心里在等着木冲子继续表现。
“饶掌柜此言差矣,在我大宋,没有律例载有‘女流不得于公堂发言’的条文。”
饶润佐一听,更加不快
“你是闲杂人等,宋国官府办事就是让闲杂人等来捣乱的吗?”
“饶掌柜您又错了,适才您怀疑信教之人不能破案。在我大宋,信教的人也是人,也离不开柴米油盐,也要识得人间五谷。我们全真弟子修于道门,素来是道行一体,有行有道,要入世修行并且通人情晓疾苦,当然可以办案!”
木冲子说到“道行一体,有行有道”时,目光朝向靖元,露出自信的微笑
靖元心有灵犀,点头并回以微笑。
饶润佐一时语塞,他哑口无言,自觉大失颜面,面上浮现出恼羞成怒。
木清子话锋一转,声音忽然变得温和起来
“饶掌柜,您是拂菻人,也是海商。在下听闻像您这样的海商,一年里有大半年漂在海上,遇过风暴、见过巨浪、跟海盗打过仗。您这样的人,骨子里就带着一股硬气,俺打心眼里佩服。”
饶润佐愣了一下,疑惑这女道士什么意思?刚才让自己下不来台,现在好像反而在夸自己,中国人的话术让他摸不着头脑。
饶润佐那股怒气虽然还在,却已经没有刚才那么锋利了。
木冲子继续道:“您不远万里来到我华夏,就是我们的朋友。而您的同伴在我宋土遇害,您心里不痛快,我理解,我们都能理解。换做我的兄弟死在异国他乡,我的愤怒也绝不会比您少。不过请您想想——您在我大宋做了二十年生意,大宋的官府跟您打过多少回交道?哪一回是故意糊弄您的?”
饶润佐沉默了一会儿,哼了一声:“那是以前。用你们中原人的话怎么说的?那叫就事论事,这次就是你们官府办事不力!”
“对,以前是以前。”木冲子顺着他的话头接了下去,“但您也知道,这襄阳不一样。襄阳是大宋的门户,守襄阳的人都是我大宋的人杰!郭大侠您听说过吧?吕帅您也认得吧?还有我家掌教——您看他像那种糊弄人的人吗?”
饶润佐看了靖元一眼。靖元站在一旁,表情平静,目光沉稳,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和动作。
“我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的厉害。”
“那么吐蕃高僧八思巴,饶润佐可曾听闻?”
饶润佐一听,眼神中的顽固出现了松懈。他在奔那伐(今孟加拉)曾听过八思巴的威名。
“你是说吐蕃的八思巴大师?我知道他精通奇术,睿智博学。八思巴和这个男人有什么关系?”
“饶掌柜有所不知,吐蕃国师八思巴习文,他有个同样优秀的师弟叫木思巴,是个习武之人,是我家掌教的手下败将。”
饶润佐的怒气在胸膛里转了转,语气比起刚才缓和一些,但还是质疑
“他很会打嘛?光武功好有什么用?出来行走靠的是头脑!”
“饶掌柜算是说对了,我家掌教战胜强敌,从来靠的是智谋,是韬略,不管是战胜木思巴,还是那蒙古的铁浮屠,皆是如此。”
“他…他击败过蒙古重骑兵?”
吕文德立刻说道:“没错,这是刘掌教旬月前的战功。”
饶润佐终于松懈了几分。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下来
“我不是不讲理的人。但五天……我的船队还在码头上等着,粮食压在仓库里出不了货。这案子一天不破,我们拂菻商人的心就一天不安。不安,就做不了生意。”
木冲子趁热打铁:“所以您今天来府衙,不是来砸场子的,是来催案子的。您是怕这案子拖久了,没人管了,凶手逍遥法外了,是吗?”
饶润佐看着木冲子,目光复杂,半晌没说话。最后他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你倒是会说。”
木冲子笑呵呵地退到靖元身后。
吕文德趁这个空档赶紧开口:“饶掌柜,这位刘掌教刚刚从外面办完事回来,还带着伤,是我请他来办这个案子的,他一听说您这边有事,连家都没回就赶来了。您说这样的诚意够不够?”
饶润佐看了靖元一眼,目光在他身上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刀伤处停了一瞬,面色又松动了几分。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说:“三天。我给你们三天时间。如果三天破不了案,剩下的粮食我一粒都不会留。”
吕文德还想说什么,木清子却急了
“才三天!你……”
靖元立刻拉住木清子的手,开口道:“当然可以,我们三天内破案,绝不耽误饶掌柜的生意,也绝不辜负饶掌柜雪中送炭支援襄阳的盛情。”
饶润佐没有客套,果断离去。
吕文德,吕文焕立刻站起身,对靖元拱手道:“刘协统,多亏你来解围,你和你的弟子都有通天的本领,这次难关还得着落在您身上了。”
“吕帅肩负城防重任,日理万机,在下为吕帅分忧理所应当。”
“那就拜托了!”
“吕帅,我需要看卷宗。所有关于这个案子的记录——仵作验尸的报告、现场勘查的记录、证人的口供、死者随身物品的清单——一样都不能少。”
吕文德连忙点头:“有有有,都在后堂放着,杨司理,带刘协统查看卷宗。”
司理参军杨鹤带着靖元去后堂,把所有相关卷宗搬了出来。
“杨参军,怎么有这么多?”
杨鹤,个子不高,八字胡,轻眉细眼,仪态端庄,慢条斯理的说
“是的,这是近几个月来在临近其他州府的同类命案,有三起。”
“有什么共同之处吗?”
“有,被害人死状凄惨诡异,而且他们都是拂菻人!”
靖元一惊,看来事情并不简单。
他连夜阅卷,木元子三人帮他磨墨、展纸,他在灯下一份一份地翻看,一直看到深夜。
第一份卷宗:乔瓦尼,拂菻人,泉州客商。死于鄂州城东的悦来客栈边上的河里,被人用绑石头的方式沉入河中,死者口中有淤泥和水草。
第二份卷宗:死者“安托尼奥”,拂菻人,经商。死于荆州城西的一间地窖中,死因是火烧,死者全身呈现焦红。
第三份卷宗:死者“马可”,拂菻商人,据说是来随州做香料生意的。死于随州城南的一个农庄,死因是活埋,死者嘴里灌满黄土。
第四份卷宗:死者“纪尧姆”,拂菻商人,和商人饶润佐一道护送军粮前来襄阳,日前在客栈被刺杀,死因是一剑穿胸致死。
他把卷宗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襄阳、荆州、随州和襄阳。四个不同的城市,四位不同的死者,却有着一模一样的身份,这绝不是巧合。
夜色下,浓雾笼罩着襄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