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纤细白皙的指尖,温柔细致地拂过他肩头的锦袍,故作认真地拂去那根本不存在、肉眼不可见的细碎落尘。
指尖微凉,轻轻擦过他平整华贵的衣料,触感细腻轻柔。
她微微歪头,嗓音软糯娇嗔,温柔得滴水:“王爷方才一路走来,沾了些许风尘,臣妾替您理理衣衫。”
在外人眼中,这一幕温柔缱绻、恩爱至极。
王妃体贴入微,细致温柔,事事顾及王爷,这般深情,世间罕见。
周遭贵妇看着这一幕,眼底艳羡更甚,纷纷暗自称赞,感慨靖北王娶得良妻,福气滔天。
可北翎宸耳畔,却是少女满心的抓狂吐槽,字字真切。
【贴!我使劲贴!死死贴着你!】
【我不停近身!不停触碰!烦死你!腻死你!】
【我就不信你这个重度洁癖能一直忍!能一直不反感!】
【快点厌烦我!快点嫌弃我!赶紧松口给我和离书!我要跑路!我要自由!】
温热的身躯紧紧相靠,细微的触碰连绵不绝,清甜的香气层层萦绕。
北翎宸眸色微微加深,幽深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芒,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
近身的温热,触碰的柔软,独属于她的清甜气息,他向来极其厌恶异性的触碰,可是眼前的宋知穗,他却没有一丝反感之色。
他非但没有半分抵触、半分不耐,反倒微微侧首,极其自然地迁就着她的动作,姿态纵容至极。
片刻后,他抬眸,慢条斯理开口,低沉磁性的嗓音裹着温柔纵容,落在二人耳畔,温柔缱绻:“有劳王妃费心。”
温温柔柔一句话,彻底击碎了宋知穗所有的心理防线。
宋知穗:“……”
她麻了。
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地麻了。
贴身黏人没用!
刻意近身没用!
当众喂食作死没用!
刻意触碰挑衅也没用!
今天的北翎宸,就像是彻底换了一个芯子!
不管她怎么黏、怎么闹、怎么刻意作死挑衅,他永远温柔纵容、全盘接纳,半点厌烦没有,半点疏离不见!
洁癖失效,高冷失效,厌弃失效!
所有用来逼他翻脸、求取和离的招数,全部失灵!
【离谱!太离谱了!这男人到底有没有情绪感知啊!】
【正常人被人当众贴身骚扰、刻意招惹,早就不耐烦、厌烦至极了吧!】
【他是不是故意的!就是故意拿捏我!故意不让我如愿!】
【我的和离大计!全盘崩盘!全军覆没!彻底凉凉!】
【我真的要哭了!谁来救救我!这日子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她内心哀嚎遍野,欲哭无泪,憋屈到五脏六腑都翻腾郁结。
脸上却还要死死维持温柔浅笑、贤淑端庄的王妃仪态,半点不能露馅,硬生生憋得眉眼僵硬,身心俱疲。
就在宋知穗满心憋屈、暗自抓狂之际,席间忽然响起一道轻柔羞怯的女声,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落座于世家队列中的尚书千金林芷芸,身着素雅云锦裙衫,容貌清秀温婉。
她素来倾慕战功赫赫、容貌绝世的靖北王,今日见王爷性情格外温和,终于鼓足勇气,纤纤玉手端起酒杯,缓缓起身。
她身姿窈窕,眉眼含羞,步履轻缓走出队列,对着上座的二人盈盈一礼,柔声细语,恭敬又带着几分隐秘的倾慕:“王爷镇守北疆,战功赫赫,护大璟万里山河,佑万民安居乐业,功泽天下,臣女心中敬佩不已,特此敬王爷一杯,愿王爷岁岁安康,万事顺遂。”
女子举杯颔首,眉眼含情,意图显而易见。
殿内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心知肚明,这是尚书千金借机示好,当众倾慕献礼。
众人纷纷默默观望,等着看靖北王的回应。
宋知穗垂着的眼眸瞬间一亮,心底阴霾一扫而空,狂喜瞬间席卷心头!
机会!天赐良机!
情敌当众送人头,这可是绝佳的作死机会!
她太清楚北翎宸的底线了!
这位高冷王爷,平生最厌妇人争风吃醋、无理取闹、骄纵善妒!
只要她此刻当众吃醋拦酒,蛮横霸道,无理取闹,阻断旁人示好,以王妃身份独占王爷,必然会惹得他心生不悦,厌弃至极!
这一次,绝对稳了!
【来了来了!终极机会!】
【情敌完美送人头!天助我也!】
【我现在立刻当众吃醋闹脾气!蛮横霸道!无理取闹!】
【所有人都会觉得我善妒小气、不识大体!】
【王爷最厌这般心性!这次他绝对忍不了!必定当众训斥我、冷落我!】
【稳了!这次百分百厌弃我!和离书稳了!我自由了!】
狂喜的念头在心底疯狂炸开,宋知穗半点迟疑没有。
不等北翎宸开口回应,她立刻抢先起身,小手快速伸出,稳稳挡在那名千金举起的酒杯之前。
脸上依旧挂着甜美温柔的笑意,眼底却带着几分刻意的霸道骄纵,语气娇嗔又独占欲十足:“多谢姑娘敬王爷的心意,只是我家王爷常年操劳国事、征战沙场,身子素来疲累,不胜酒力。这杯酒,就不劳姑娘费心了,我替王爷喝便是。”
话音落,她抬手端过那杯美酒,仰头抬手,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将杯中琼浆尽数饮尽。
酒水清甜入喉,带着淡淡的酒香,可她心中满是雀跃,半点不觉辛辣。
姿态张扬随性,带着毫不掩饰的独占欲,蛮横又娇纵,完完全全一副妇人善妒、当众争宠的模样。
满殿瞬间再次寂静无声。
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靖北王妃,这是当众吃醋、拦酒护夫,蛮横阻断其他女子的示好,小气善妒,毫不掩饰!
百官暗自唏嘘,贵妇纷纷侧目,心底已然有了定论。
这下完了。
以靖北王清冷寡淡、不喜纠缠的性情,最是厌恶后宫纷争、妇人妒性,定然会当场不悦,训斥王妃失仪!
所有人都等着看王妃被冷落、被训斥,等着看这场刻意营造的恩爱假象彻底破裂。
宋知穗心中早已提前开始庆祝自由,眼底满是笃定的笑意,微微仰着小脸,故作骄纵任性的模样,静静等待着男人的冷脸训斥、当众疏离。
她已经想好,只要他但凡露出半点不悦,她回宫立刻收拾行囊,大闹王府,死求和离!
可预想中的冷脸、训斥、厌烦,迟迟没有到来。
下一瞬,一只温热宽厚的大手,轻轻抬起,温柔落在她的发顶。
指尖细腻温热,动作轻柔至极,带着极致的宠溺纵容,一点点温柔揉着她的发髻。
北翎宸微微俯身,深邃的眼眸凝在她娇俏鲜活的脸庞上,眼底的寒凉尽数褪去,盛满化不开的温柔笑意,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周遭,落入所有人耳中,字字笃定,句句维护:
“本王的王妃护夫心切,事事念着孤,何错之有?”
一句话,轻轻落下,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压,稳稳护住了身前故作骄纵的小姑娘。
话音未落,他抬眸,视线淡淡扫向那名手足无措、满脸错愕的林芷芸。
方才眼底的温柔尽数收敛,瞬间恢复素来的淡漠疏离,寒气微泄,语气清冷威严,拒人于千里之外:“心意领了,酒不必,落座吧。”
简简单单一句,温柔碾碎,寒凉尽显,彻底断绝了对方所有念想,不留半分余地。
当众替她撑腰,当众为她开脱,当众护她周全。
处理完旁人,他再次垂眸看向身侧尚且呆滞的少女,眼底温柔复归,语气低磁宠溺,只有二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细语:“刚饮了酒,口中微涩,吃点甜的压一压。”
说着,他修长的手指微动,将桌案上那一碟最是清甜可口、她方才多看了两眼的蜜渍金橘,不动声色地稳稳推到她的面前。
全程温柔体贴,纵容至极,毫无半分不悦,半分厌烦。
满殿文武、王公贵妇,全员石化,集体失语。
所有人彻底看傻了眼,三观再次被狠狠刷新。
善妒?无理取闹?不识大体?
在靖北王这里,通通不存在!
王妃吃醋是护夫!蛮横是可爱!独占欲是情深!
世间传闻冷漠寡情的靖北王,宠妻竟然宠到了这般毫无底线、不分对错的地步!
而宋知穗,瞳孔剧烈地震,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大脑彻底宕机,只剩下满心的疯狂崩溃。
【??????】
【护夫心切???我那是故意吃醋闹脾气啊!!】
【他不仅不生气、不厌弃,还当众夸我、护我?!】
【甚至还贴心给我推甜食、怕我喝酒涩口?!】
【疯了!这男人疯了!这个世界也疯了!】
【我故意作死闹事,他全盘接纳,还加倍宠我?!】
【我的终极作死计划!彻底翻车!全军覆没!一败涂地!】
【和离!我要和离!这日子我真的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她心底哀嚎不止,崩溃抓狂,面上却只能维持着僵硬的笑意,乖乖看着眼前温柔纵容的男人,彻底束手无策,无可奈何。
所有算计,所有试探,所有作死的小心思,在他毫无底线的温柔纵容面前,尽数土崩瓦解。
身侧,北翎宸静静看着她表面乖巧温顺、内心却早已崩溃抓狂、气鼓鼓跳脚的可爱模样,墨眸深处温柔汹涌,暖意翻涌。
他听得见她心底千百次的逃离,看得见她藏在眼底无数次的算计。
她总想惹他厌烦,总想逼他放手,总想挣脱他的身边,求一纸自由和离。
可她不知道。
她心里藏一次离开,他便封死一次退路。
她心底念一次和离,他便加固一次牵绊。
北翎宸垂眸,望着身侧鲜活娇憨的少女,心底无声低语。
你想逼我厌弃,想逃开我身边。
做梦。
在我没有摸清你的所有事情之前,你哪里都别想去,死也得给本王死在王府之中。
那纸你心心念念的和离书,
你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