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裹挟着万古沧桑的声音落定,余韵在深海中悠悠回荡,震得澄澈海水泛起细碎涟漪,一圈圈荡向无边幽蓝。
封砚刚稳下道心,经脉间还残留着与心魔抗衡的灼痛,气力近乎透支。
他闻言猛地一愣,心神微微震颤,下意识低声喃喃:
“幻海蜃境……”
念头一转,一个念头骤然浮上脑海,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狂喜:
“蜃龙王……”
狂喜转瞬便被他强行压下,他仍旧强撑着躬身行礼,语气肃穆恳切:
“晚辈封砚,见过蜃龙王前辈。”
周遭沉寂片刻,苍老威严的声音再起,震得人耳膜微颤:
“小小人族,竟能以情破幻、以心守道,倒是破天荒头一遭。”
封砚心中一凛,再度躬身剖白心意,言辞恳切无半分虚饰:
“前辈神威盖世,晚辈无意冒犯,更不敢觊觎万鲸朝源圣境,染指苍澜定海神的神躯与灵核。我此行只为寻跃龙津中的溟渊归魂髓,唤醒沉睡的娘亲,除此别无他求,还望前辈高抬贵手,放我们一行过去。”
深海威压骤然一沉,海水似要凝固,连周身流转的灵韵都顿了顿,蜃龙王的声音再次传来:
“千万年来,踏入此地的人族,哪个不是巧言令色?所求皆为神躯灵核,妄图掠夺海族至宝,你一句救母,何以让本座信你?”
封砚目光澄澈,字字铿锵:
“前辈明鉴!晚辈封砚在此立誓,此生只寻溟渊归魂髓救母,对万鲸朝源圣境、苍澜定海神的神躯与灵核,无半分贪念。若违此誓,甘愿道心崩碎,神魂永困乱流涡海,绝无怨言!”
他的赤诚孝心,方才幻境中宁死不伤及同伴的决绝,早已被蜃龙王看在眼中。
深海威压缓缓散去,水波重新轻柔流转,蜃龙王的声音添了几分万古唏嘘:
“你不必立誓。自你踏入蜃境,吸入第一缕幻雾起,本座便已看透你的七情六欲。你与人族那些贪婪之辈截然不同,重情守义,孝心纯粹,本座信你。”
封砚悬了许久的心轰然落地,连日焦灼尽数化作狂喜,激动得身躯微颤,连连躬身道谢:
“多谢前辈成全!”
“罢了,本座放你们通过蜃境。”
蜃龙王轻叹一声,缓缓指引:
“你要寻的溟渊归魂髓,便藏在跃龙津内,幻境散去,自行前往取走,救你娘亲便是。”
话音落定,周遭灰紫幻雾如潮水般层层褪尽,不过瞬息,整片海域焕然一新。
原本暗沉诡谲、裹着腥甜浊气的海水,化作澄澈透亮的湛蓝。
阳光穿透层层水波洒落,揉成细碎金芒,海底斑斓珊瑚舒展枝丫,摇曳的墨色海草随波轻摆,成群七彩灵鱼悠游穿梭,再无幻境的虚妄压抑,只剩深海本有的静谧生机。
一道身影快步奔来,饭团眼眶还泛着红,满是后怕与焦急,死死拽住封砚的衣袖,身子微微发颤,声音带着哭腔:
“阿砚!你可算没事了,刚才我都快担心死了,生怕你出半点事!”
封砚心头一暖,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温声安抚:
“我没事,让你跟着担惊受怕了。”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便急切投向明夷清晏,大难不死的悸动再也按捺不住,快步奔至她身前。
明夷清晏刚挣脱梦魇桎梏,脸色尚带一丝浅白,抬眼见封砚安然无恙,连日的担忧、恐惧瞬间涌上心头,眼眶一热,主动扑进他怀中,紧紧揽着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肩头,声音带着哽咽的软颤:
“阿砚……我好怕,我真的怕你出事……”
封砚心头软成一片,牢牢将她拥在怀里,掌心轻拍她的后背,失而复得的温柔漫满心间:
“我在,清晏,都过去了,我好好的,一直都在。”
相拥片刻,两人才缓缓分开,封砚紧握着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暖意顺着指尖流转,眼底的狂喜藏不住,声音因激动微颤:
“清晏,溟渊归魂髓就在前方跃龙津,我娘……终于有救了!”
明夷清晏望着他眼中璀璨的光,反手轻轻回握住他的手,由衷为他欣喜,柔声道:
“太好了阿砚,这一路的苦都没白吃,我们快唤醒大家,一同前往吧。”
封砚颔首凝神,将一缕温和醇厚的精神力散出,伴着轻唤探向昏迷的众人。
精神力拂过,岳烬率先睁眼,眸中尚带迷茫,抬手揉了揉发疼的后颈,剑眉微蹙,声音低沉:
“阿砚,我怎么了?”
“幻境已破,我们安全了。”封砚温声应道。
精神力再探向彩绫,她睫毛如蝶翼轻颤,缓缓苏醒。
后颈的酸痛传来,她抬手轻轻揉了揉,抬眼便撞进封砚的眼眸,心头猛地一缩,脸颊泛起娇羞绯红,眉眼柔婉,声音轻软怯生生:
“封公子……我好似做了场长梦,什么都记不清了,只是脖子有些酸疼。”
“都过去了,我们安全了。”封砚轻声安抚,随即又将精神力渡向封青鼋。
封青鼋缓缓睁眼,目光第一时间锁在封砚身上,语气满是急切的关切:
“砚儿,你可有大碍?”
封砚笑着摇头,眉眼尽是舒展的笑意:
“舅舅,我没事,幻境已经破了。”
他难掩兴奋,语速微快:
“蜃龙王前辈看透了我的本心,放我们过去了,溟渊归魂髓就在前方跃龙津!”
封青鼋身躯一震,连日奔波的焦灼烟消云散,眼中迸发出浓烈狂喜,朗声叹道: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姐姐……姐姐终于有救了!”
他上前拍了拍封砚的肩头,语气急切又欢喜:
“走,砚儿!事不宜迟,即刻前往跃龙津,取那溟渊归魂髓!”
众人纷纷聚拢,稍作调息平复心绪,一路艰险困顿皆被喜讯冲散。
封砚自然牵起明夷清晏的手,指尖紧扣,眉眼间的温柔显而易见。
这一幕恰好落入彩绫眼中,她望着两人相握的手,心头泛起细密的酸涩,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低声喃喃:
“封公子……终究是和清晏姐在一起了……”
短暂的心酸过后,她轻轻吸了口气,原本黯淡的眼神骤然变得坚定,心底默默给自己打气:彩绫,你不能放弃,就算这样,你也绝不会放弃。
封砚未曾察觉这丝暗流,抬手示意前方幽深的海域,一行人催动神力,化作数道流光,朝着深海更深处疾速游去。
深海之中水压渐浓,却丝毫不影响众人前行的速度,流光划过澄澈海水,留下浅浅水痕,周遭灵鱼受惊四散,珊瑚丛在光影中泛着柔和微光。
约莫一个时辰后,众人动作齐齐一顿,周身神力骤然凝滞,皆被前方景象震得心神俱撼,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无尽深海的虚空之中,横亘着一具上万丈长的上古鳍龙遗骨,嶙峋骨节泛着沧桑暗金光泽,每一根龙骨都如山峰般粗壮,透着镇压万古的磅礴威压,连周遭海水都被压得缓缓流转,带来阵阵沉闷的气息。
鳍龙遗骨呈躬身镇守之姿,硕大头颅正对前方一片流转着玄奥七彩光晕的虚空结界。
那便是万鲸朝源圣境的入口,它以这般亘古不变的姿态,死死镇守着秘境之门,历经岁月不曾挪动分毫。
鳍龙头骨眉心处,一枚丈许大小的灵核静静悬浮,流转着浩瀚湛蓝色灵光。
幽蓝光芒澄澈透亮,映得海水泛起层层碧蓝涟漪,光晕所及之处,连海水都变得温润,正是鳍龙留存至今的本源灵核,威压与灵光交织,尽显上古神兽的威严。
饭团仰头望着遮天蔽日的龙骨,嘴张的老大,下意识往封砚身后缩了缩,满眼都是惊叹。
岳烬冷峻的眉眼间掠过一丝动容,指尖微微攥起,望着龙骨的目光带着敬畏。
彩绫也从心绪中抽离,怔怔望着眼前旷世奇景,眼底的酸涩被极致的震撼取代,微微蹙眉又缓缓舒展。
封砚望着这震撼天地的景象,眼中迸发出极致的惊喜,掌心紧了紧明夷清晏的手,转头看向身旁心上人,声音因激动微颤,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清晏,你看!这……这就是跃龙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