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孩子,已经死了。”
沈婉终于开口。
她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放,纸张撞在桌面,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十三年前,陆家发生过一场车祸。时璟的父母当场身亡,随车的孩子也没能救回来。警方有记录,医院有记录,陆家上下都知道。”
宁岁晚看着她。
“孩子叫什么?”
“陆宁。”
“不是宁家?”
“陆家的孩子,当然姓陆。”
沈婉答得太快。
快到周衡抬头看了她一眼。
宁岁晚的手机又亮了。
【情绪读取异常。】
【临时意识通道稳定度下降。】
她没有低头。
“那为什么有人把宁氏专利放进我的电脑?”
沈婉往前一步。
“因为你姓宁。”
“这就是理由?”
“你父母留下的东西,和陆家早年项目有关。有人查到你和宁家关系,才故意把资料放到你这里,想让你误以为自己是陆家走失的孩子。”
“谁这么做?”
“陆时璟。”
这次,沈婉直接指向陆时璟。
“你是陆家总裁,又掌握董事长秘书室。想借她的手把专利拿回来,再把所有责任推到她身上。你们说,这是不是一箭双雕?”
会议室里没有人出声。
几个董事互相看着,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先站队。
宁岁晚听见一道声音。
“她没有说真话。”
陆时璟的声音很近。
“她知道孩子还活着。”
“你知道?”
“我只知道母亲临终前一直在找一个人。”
宁岁晚没有回头。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
“我查过。”
陆时璟停了停。
“档案被人动过。”
沈婉听不见两人的交流,只看见宁岁晚和陆时璟站得很近。
她以为两人正在私下交换消息,立刻开口:
“岁晚,你现在离开公司还来得及。专利和泄密都可以交给法务处理。只要你承认,是陆时璟让你接触资料,我可以替你向董事会求情。”
“您替我求情?”
宁岁晚终于转头。
“我连罪名是什么都没听清,您已经替我安排好认罪内容了。”
林薇薇坐在会议桌边,赶忙接话。
“岁晚,阿姨也是为你好。你一个实习生,怎么可能斗得过陆总?”
她语气放软,手却按在桌下。
宁岁晚听见她的心声。
“快答应。只要把陆总拖下水,沈夫人就会保我。”
林薇薇没有想到,宁岁晚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实习生。
更没有想到,陆时璟此刻正站在宁岁晚身体里。
而陆时璟,也听见了她的心声。
“她还想把我拖下水。”
“你现在才知道?”
“我以为她只是蠢。”
宁岁晚差点笑出来。
陆时璟接着问:
“你刚才为什么问姓宁?”
“因为我查到的资料里,陆宁不是孩子名字。”
“是什么?”
“宁家女儿,陆家收养。”
陆时璟没有马上回答。
宁岁晚又补了一句:
“你母亲留下的那份遗嘱里,写过‘宁氏女’。”
这句话落下,陆时璟的心声突然断了。
宁岁晚侧过脸。
“陆总?”
“你在哪里看到的?”
“不告诉你。”
这是她第一次在心里拒绝他。
陆时璟听见了。
他没有追问,只说:
“很好。”
宁岁晚怔了一下。
这种时候,他居然说很好。
周衡把审计结果打印出来,递到陆时璟面前。
“陆总,电脑里的加密文件不是昨晚生成的。”
“什么时候?”
“十三年前。”
会议室内有人发出低声议论。
周衡继续说:
“文件最后修改时间是车祸发生前两天。后来被多次复制,最近一次写入宁小姐电脑,是昨晚十一点二十三分。”
“谁写入?”
“使用的是董事长秘书室账号,但设备不是秘书室的电脑。”
沈婉拿起那份记录。
“系统时间可以修改。”
“可以。”
周衡点头。
“所以我还查了服务器备份。”
他把另一张纸放在桌上。
“昨晚十一点二十三分,秘书室账号从沈夫人办公室接入。十一点二十九分,文件写入完成。”
林薇薇猛地站起来。
“这不能证明是阿姨做的。”
周衡看着她。
“我没有说是沈夫人。”
“那你把记录放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你这么清楚记录放哪儿,昨晚也在沈夫人办公室?”
林薇薇的嘴唇动了动。
她没能答出来。
沈婉把纸折好,递回周衡。
“账号是我的,办公室是我的。可昨晚十一点十七分到十一点二十九分,我人在董事会会议室。”
“有谁能证明?”
“在场董事都能证明。”
“他们能证明您一直在会议室,不能证明账号没有被别人使用。”
宁岁晚把手机放到桌上。
“而且,监控断掉的时间,正好和文件写入时间重合。”
沈婉盯着她。
“你是在怀疑我?”
“我在问事实。”
“你一个实习生,凭什么审问我?”
“凭您把宁氏专利放进我电脑,也凭您刚才先说出陆家走失孩子已经死亡。”
沈婉顿住。
宁岁晚继续道:
“我没说那个孩子已经死了。”
会议室里,空气停了下来。
陆时璟抬起头。
他终于明白宁岁晚在试什么。
沈婉也明白了。
她刚才说得太多。
“我只是根据你之前的问题猜的。”
“猜得很准。”
“陆家当年的事,外界都知道。”
“外界只知道陆总父母死于车祸,不知道随车还有一个孩子。”
沈婉笑意淡了。
“你想说什么?”
“您不是替陆家保管资料吗?那您应该知道,当年随车孩子的名字。”
“我已经说了,叫陆宁。”
“谁告诉您的?”
“陆家户籍资料。”
“那请您现在拿出来。”
“户籍资料不归我保管。”
“刚才您还说,陆家上下都知道。”
沈婉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宁岁晚听见了她的心声。
“这个孩子怎么会知道这么多。谁把遗嘱交给她的?”
宁岁晚心口一紧。
遗嘱。
她只是试探,没想到真的试中了。
陆时璟也听见了这句话。
“她知道遗嘱。”
“你母亲的遗嘱在哪儿?”
宁岁晚没有回答。
沈婉忽然转向陆时璟。
“时璟,你还要看她继续胡闹?”
陆时璟开口:
“谁允许你动董事长秘书室的账号?”
沈婉脸色微变。
“我说过,是为了查泄密。”
“董事会没有授权你调取内部门禁。”
“我是陆家人。”
“陆氏不是陆家私产。”
这句话很重。
在场董事都坐直了。
沈婉盯着他。
“你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跟我撕破脸?”
宁岁晚听见陆时璟的心声。
“她不是来路不明。”
这句话让她停了半秒。
随后又听见:
“但现在不能让她知道。”
宁岁晚抿紧唇。
他还在瞒她。
明明已经猜到她和陆家有关系,却不肯说。
她突然不想再帮他。
可下一刻,陆时璟的声音压低了。
“宁岁晚,别让她拿到你的血。”
宁岁晚背脊发紧。
“什么意思?”
“她刚才让法务做身份核验,不是为了确认你是不是泄密者。”
“那是为了什么?”
“她在找你是不是陆家的孩子。”
话音落下,沈婉忽然朝林薇薇使了个眼色。
林薇薇会意,起身拿起桌上文件。
“法务已经到了,宁岁晚,你需要配合身份核验。”
“什么核验?”
“采集血样。”
“谁的要求?”
“公司法务。”
“法务在哪儿?”
林薇薇转头看向门口。
门外站着两个陌生人。
一人穿着律师服,另一人拎着银色医药箱。
周衡往前挡了一步。
“陆总没有签字,谁让你们进来的?”
律师拿出一份授权书。
“沈夫人代表董事会临时决定,涉及陆氏专利的人员,都要完成身份和亲缘筛查。”
宁岁晚看向那只医药箱。
陆时璟的记忆突然涌来。
十三年前,医院走廊。
少年陆时璟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一只粉色发卡。
沈婉站在他面前。
“时璟,那个妹妹已经没了。”
“她没死。”
“你亲眼看见的?”
“妈妈说,她会回来。”
“你母亲病得太重,什么都记不清。”
画面断开。
宁岁晚回到现实,手腕上的黑色腕表再次发热。
【互换剩余时间:22小时41分。】
她抬起头。
“周衡,报警。”
律师脸色变了。
“宁小姐,你这是拒绝配合公司调查。”
“非法采血,也叫调查?”
沈婉往后退了一步。
“岁晚,你不愿意验,是因为心里有鬼?”
“我愿意验。”
宁岁晚拿起桌上的钢笔,直接划开自己手指。
血珠落在纸面。
她把手伸向周衡。
“但样本由第三方机构封存,全程录像。陆氏的人,谁都不能碰。”
沈婉没想到她会主动。
林薇薇也愣住了。
宁岁晚看着那名律师。
“不是要证明我和陆家有没有关系吗?那就公开送检。”
律师没有接。
沈婉终于沉下声音。
“你以为查出血缘,就能拿走陆家的东西?”
“我没说要拿。”
宁岁晚把带血的纸推到她面前。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你这么怕我查。”
陆时璟站在她身后,掌心收紧。
他听见宁岁晚的心声。
“如果我是那个孩子,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我不是,他又在怕什么?”
陆时璟看着她。
第一次,他没有用沉默挡回去。
“因为我还没有找到证据。”
宁岁晚回头。
“你会告诉我?”
“会。”
“什么时候?”
“等我确认你不会再被她碰到。”
“陆总,您是在保护我,还是在保护陆家的秘密?”
陆时璟没有回答。
沈婉却笑了。
“听见了吗?他根本不信你。他接近你,只是为了宁氏专利。”
宁岁晚看向陆时璟。
她等他的回答。
陆时璟抬眼,声音很稳。
“她说得对一半。”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
沈婉唇角扬起。
“时璟,你终于愿意承认了。”
“我确实需要宁氏专利。”
宁岁晚的指尖停住。
陆时璟继续说:
“但不是为了陆家。”
沈婉的笑停在唇边。
“那你为了谁?”
陆时璟没有看她。
他只看着宁岁晚。
“为了把当年害死你父母的人送进去。”
宁岁晚没有动。
她听见他的心声。
“我不能告诉你,宁家夫妇不是死于意外。否则她会立刻去找那个证人。”
沈婉的脸色彻底变了。
桌上的文件袋被她碰落,里面露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边角已经发黄。
画面里,两个孩子站在陆家老宅门前。
男孩手里牵着女孩。
女孩脖子上挂着一枚半月形吊坠。
宁岁晚低头看向自己的锁骨。
那里一直挂着同样一枚吊坠。
沈婉弯腰去捡。
宁岁晚先一步踩住照片。
“这张照片,我带走。”
“你敢。”
“您刚才不是说,那个孩子已经死了吗?”
宁岁晚俯身捡起照片,递给周衡。
“送检。”
陆时璟开口:“周衡,立刻封存老宅档案室。”
“已经有人去了。”
周衡看向手机。
“陆总,档案室刚刚被打开。门禁记录显示,使用人是沈夫人。”
沈婉站在原地。
几名董事同时起身,终于有人开口:
“沈夫人,您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为什么一个已经死亡的孩子,还会出现在十三年前的照片里?”
沈婉没有回答。
她转头看向宁岁晚。
“你会后悔今天拿走这张照片。”
宁岁晚把照片收进文件夹。
“后悔的人,未必是我。”
腕表再次发热。
陆时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今晚别回住处。”
“为什么?”
“沈婉会去找你。”
“你呢?”
“我去找证人。”
宁岁晚看着他。
“你用我的身体,怎么找?”
陆时璟垂下眼。
两人同时意识到,互换还没有结束。
现在站在所有人面前的陆时璟,其实是宁岁晚。
而真正的陆时璟,正用她的身份,待在会议室里。
沈婉还不知道。
她以为自己面对的是那个冷静掌权的陆总。
宁岁晚忽然笑了一下。
她走到沈婉面前,拿起那份股权文件。
“沈夫人,既然您这么关心陆家,那这份文件也一起送审吧。”
沈婉问:“你想做什么?”
“查查这份授权,到底是谁签的。”
宁岁晚转身,把文件递给周衡。
“顺便查十三年前车祸当天,陆家所有人的通话记录。”
沈婉伸手去拦。
宁岁晚退开半步。
“您刚才说,陆家没有秘密。”
“我说的是孩子的事。”
“那就从孩子的事开始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