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齐哥，你刚才说，你平时基本不会午睡，这是为什么啊？”
楚采薇轻微地俯下上半身，对齐承光露出带有几分好奇的表情，轻巧地连续眨眼。
“我认识的很多人都有午睡的习惯啊。在我们家的公司里，很多员工也会抓住吃完午饭之后的那一点时间睡一会儿觉呢。很多人都觉得，只有在中午小睡一会儿，下午工作的时候才不容易犯困呢。”
“嗯……这主要是因为，我不怎么习惯趴在桌子上睡觉。”
齐承光犹豫一下，随即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更加柔和、更加自然。
“我不怎么喜欢趴在桌子上。这种姿势……总是让我感觉不怎么舒服，也很难让我感到放松。我的公司里……也没法摆放折叠床之类的东西。如果……要我在公司里午睡，我觉得……我应该是睡不好的。”
楚采薇没有动，也没有立刻回答什么。她知道，齐承光的话还没有说完。在她和他进行视频聊天的时候，她在大多数情况下都能够准确地分辨出他已经把当前要说的话说完的状态和仍然有话要说的状态，无论他在说话的时候处于什么状态、什么场合。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和他在视频对话的时候总是会交流得足够顺畅，几乎从来不会出现交流不顺的情况，更不会出现双方都急于说话或者双方都长时间不说话的情况。而且，他虽然经常会在视频画面里对她说很多话，却几乎从来不会在对她说话的时候显露出急躁或者急于单方面地表达自己的想法的样子，更不会显露出足够烦躁的样子。他最多只会在下班回家的路上显露出难免的疲惫神态。他的说话方式总是能让她感觉到比较舒服，哪怕他说的内容只是最普通、最不容易让人在意的小事。最重要的是，即使是在他比较疲惫的时候，他也会尽可能地在她面前提起精神，像是在尽可能地不让自己的疲惫感影响到她。她能够感觉到，在很多情况下，他都在尽可能地为她着想。
“而且，我也……不是很喜欢睡觉。从小到大，我总是感觉，睡觉不是一件能够让我感到放松的事，也很难让我感到舒服。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学校的宿舍里，或者是在我目前租住的房子里，基本都是这样。我很可能属于……对睡觉这件事本身没什么太大兴趣的人。”齐承光自然而然地放慢语速，并放低说话声音。
“哦……是这样啊？”
楚采薇连续眨眼，随即抬起一只手掌，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轻巧地向上一指。
“不过……这会不会……也有可能是因为，你从小到大……用来睡觉的床或者桌子，都不怎么好……或者不怎么舒服呢？”
齐承光没有立刻回答什么，也没有露出惊讶的样子，像是已经预料到楚采薇要说的这句话。他感觉，在很多情况下，她都能想到一些他自己平时想不到的事，或者能够从某些不一样的角度观察和考虑他面对的问题，从而能够在特定的情况下带给他某些启发。而且，他还觉得，即便是他和她之间存在的思维差异或者见识差异，好像也没有什么是让他感到完全无法接受的，至少目前一直都是这样。
“我记得，我爸妈的几位当医生或者从事康养行业的朋友都曾经说过：有些人之所以一直会睡眠质量不好，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他们一直都没有找到适合他们的床，或者没有找到适合他们的床上用品。”
楚采薇放慢语速，并尽可能地把语气放缓，用指尖轻轻地戳自己的嘴角，显露出正在从自己的脑海里搜寻记忆的样子。
“我妈以前也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睡眠不好。后来，我们家认识的一位经营床上用品的朋友专门为她设计出一张比较适合她的体质的床垫，还专门为她设计出一整套比较适合她的床上用品，她的睡眠质量才逐渐开始改善。从那以后，我爸就逐渐把家里的卧室里面的床垫和床上用品全都换成专门定制的，好让我们全家都能够尽可能地睡好觉。”
“嗯……这应该也有可能吧，”齐承光缓慢地停顿一下，随即露出有些尴尬的笑容，“不过，对我来说，这一点基本是没办法的。我家里实在是买不起质量足够好的床、床垫或者床上用品。我上学的时候，教室里的桌子、宿舍里的床的质量也全都不怎么样，至少没法让我感到舒服。它们基本全都硬梆梆的，有时候还会硌得我身上不舒服。哪怕我勉强能够算得上可以适应它们，我也无法觉得它们有多么舒服。”
楚采薇轻微地点头，用自己的右手按住自己的左手。她能够感觉到，齐承光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在对她说自己的过去和现状时感到有些拘谨乃至窘迫。不过，她能够理解他。她知道，对他来说，想要在短时间内完全克服这一点，是很难的。
“我也从来都没奢望过，自己能够用得上多么好的床或者桌子。无论是比较好的床，还是比较好的桌子，我现在都买不起。”
齐承光抬起一只手掌，先用手指轻轻地挠自己的鬓角，再用指尖挠自己的头皮，整个人仍然显得有些尴尬。
“所以……我平时总是觉得，睡觉很难让我感到放松。哪怕是在我需要加班、需要很晚才回到房间的日子里，哪怕是我已经累得躺到床上就能入睡，我也多半不会在睡醒之后感到放松。”
楚采薇的嘴角轻微地向上一翘，显露出完全能够理解齐承光的样子。
“而且，如果我现在手头上能多出一些钱来，我应该会先考虑改善一下自己的住所，而不是先考虑更换床或者床上用品。”
齐承光缓慢地抬起头，把目光投向远处，尽可能地眺望远方的天空。此时此刻，从他所处的位置往高处看，刚好能够看到好几种不同的飞鸟一同在空中飞。几只小鸟分别从树木的顶端或者灌木丛的表面飞起，在低空中飞行一段距离后便依次降落到草坪表面或者降落到其他的树上。飞在高空中的大鸟则分别飞往远处，逐渐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变得越来越小。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先尽可能地更换一个更好、更适合自己的住处，然后逐步争取在市区里安家的机会，肯定是最重要的。别的方面的需求，基本都是应该放到后面再考虑的。”
“嗯嗯。我觉得，我差不多是能够理解你的。我在学校里有时也需要忙到比较晚才能上床睡觉呢。学校里的宿舍当中的床，也肯定不能和我家里或者酒店里的床相比呢。”
楚采薇先乖巧地连续点头两下，随即轻微地把自己的脖子向斜前方伸长一点，让自己的脸更加靠近齐承光的面庞。
“那么，你平时放松的方式就是……看电子书吗？看书……真的是你平时最大的爱好吗？”
“嗯……差不多吧。”
齐承光先轻微地停顿一下，又犹豫一下，随即轻轻地点头，再露出足够认真的表情。
“我在午休的时候经常会抓住时间看电子书。在大多数情况下，我都会用我的工作电脑来看。只有在少数情况下，我才会用手机来看。我主要是觉得，手机的屏幕比较小，长时间盯着手机屏幕容易让眼睛感到不舒服。而且，手机屏幕当中能够显示出来的内容的量也比较小。如果遇到大片需要快速阅读的内容，用手机来阅读可能会读得比较慢。”
楚采薇再次轻巧地点头，脸上满是认真聆听的神情。她很清楚，当齐承光在视频对话中和她分享他正在读的书并且尽可能详细地描述书中的大致内容的时候，他时常能够显露出一副既认真、又能够尽可能地放松的神情，有时还能显露出暂时忘记自己的疲惫和烦恼的样子。她能够看出，这是发自内心的爱好带给他的正面作用。她欣赏每一个能够长久保持对自身有益的、发自内心的爱好的人。
“我上学的时候，我遇见过的好几位老师都说过：养成持续地阅读有价值的好书的习惯，可以让一个人长久地受益。因此，我从小就比较喜欢看书。”
齐承光缓慢地转过头，注视楚采薇的面庞，脸上再次浮现出认真的表情。
“我感觉，当我能够全身心投入地读一本好书或者一篇好文章的时候，我的精神往往是最放松、最舒适的。在我能够沉浸式地阅读好书、好文章的时候，我总是能够感觉到，我能够暂时忘掉现实中的很多烦恼，或者让某些忘不掉的烦恼暂时不对我造成干扰。”
楚采薇轻笑一下，略微抬起一条腿，把手掌平放到自己的大腿上。她的小腿表面的大片洁白而光滑的肌肤更加清晰地展露出来。
“只不过，我家里没有多少钱可以给我买纸质书，我家里也没有多少可以用来放纸质书的地方。所以，自从我拥有自己的第一部手机之后，我就开始在空闲时间里用手机读电子书，从而逐渐养成读电子书的习惯。”
齐承光略微低下头，先把目光投向自己身边的大片草叶，再把目光投向绣在楚采薇的裙摆边缘的花纹图案。
“但是，只要我能够使用电脑，我还是会主要用电脑来读电子书。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我基本从来没用过质量比较好的手机吧。我目前用的这部手机……也是一部二手的，基本只能算得上‘能用’而算不上‘好用’。”
楚采薇笑着低下头，打量齐承光的表情。她能够注意到齐承光的动作，却没有立刻因为这一点而对他说什么。她知道，他只是难免感到有些窘迫而已。
“直到我正式开始工作以后，我也只是尽可能地保持读电子书的习惯，平时基本不会买纸质书。这只要还是因为，对目前的我来说，花钱买纸质书会成为一笔不低的开销。相对而言，如果读电子书的话，哪怕需要花钱，也一般不需要花太多的钱。”
齐承光似乎没有立刻注意到楚采薇的动作，只是认真地注视她的裙摆表面的花纹图案。他感觉到，这一连串看上去既有些像云朵、又有些像波浪的曲线花纹图案很优美。
“而且，我目前一直在市区里租房子住，还可能会时不时地需要搬家。租来的房间里面很可能没有太多的空间存放纸质书。对于目前的我来说，带着太多的纸质书搬家也会很不方便。”
“是啊，”楚采薇轻巧地连续眨眼，再轻轻地点头，“对于大多数不得不租房子的打工人而言，如果不得不携带太多的随身行李，确实可能会是很麻烦的。这一点，我知道。这几天，我也曾经看过我家的公司里的员工或者工厂里的工人搬家、搬宿舍的样子呢。有些员工或者工人不得不拖着大包小裹的行李来回地走，一趟又一趟地搬东西。光是在旁边看，都让我感到很累呢。”
齐承光慢慢地抬起头，再次和楚采薇对视。他能够感觉到，她确实一直都是在真心实意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只不过，每当他和她聊到某些关于现实中的人之间的收入差异、职位差异乃至事实上的阶层差异之类的话题时，他总是觉得，他和她之间会冒出一些无形的、看不见的东西。他其实知道这些看不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却又有些不愿意直接说出来，也不太愿意直接面对它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