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下,林炊守在移动餐车后,铁板上油脂滋滋作响,升腾的白烟模糊了他清瘦挺拔的身影。
订单还是密集得很,林炊敏锐察觉客流结构变了。
以前这时候,多是熟客、代驾司机或下夜班工人,大家安静陪伴。现在,几个穿着时髦、举着手机乱瞅的年轻人,目光在摊位间扫,最后去了斜对面新出的摊位,脚步轻快。
那几个摊位,原本空着,不知啥时候被几家“邻居”填满了。胡金标那油腻大嗓门,夹杂其他摊贩吆喝,刺耳。
“瞧好了啊!正宗秘制烤串,比隔壁那家便宜一半!”
“糖水现熬的,甜而不腻,十块钱一大碗!”
林炊手没停,翻铁签手法稳。抬眼瞥下,眉头皱下又松开。
隔壁菜品跟他“深夜治愈套餐”一样:炭火烤羊肉、卤味拼盘、几桶冒着热气的红豆沙和绿豆汤。连摆放样式、灯光色调都模仿。
价格更是离谱。
林炊这烤串一份十二元,那边六块。他的卤味一份二十元,那边九块九。
几个年轻食客尝鲜点单,坐塑料凳上吃得香。有人对着镜头直播:“家人们,发现宝藏平价夜市了,味道也不赖嘛。”
林炊望着这一幕,心底凉意泛起,却依旧稳稳地翻动着铁签。他明白,市井生意,跟风正常,模式可行,竞争者就扑上来。
没争辩,没停手。炭火在炉膛噼啪响,是他熟悉的声音,也是坚守底线的证明。
约半小时,第一批尝低价仿品的食客有反应了。
有人放下筷子,皱眉端水杯猛灌几口,吐口浊气嘟囔:“这肉咋一股香精味?口感发柴,跟嚼蜡似的。”
另一桌年轻人也放下碗筷。一女孩捂嘴,脸色难看:“老板,这糖水太甜,有股怪化学甜味,喝完嗓子干。”
他们起身,互看一眼,兴奋褪去,只剩失望懊恼。
“走吧,还是去前面那家,贵点但吃着放心。”
“是啊,预制菜味道,骗不懂行的还行,咱吃不出来?”
人群松动。隔壁客流像退潮海水,向林炊餐车回流。
林炊抬头,对上回流食客目光。他们尴尬后释然,眼神重新燃起信任。
“老板,老规矩,两串羊肉,一碗陈皮红豆沙。”中年大叔笑着招手,声音洪亮,“还是你家实在,不玩虚的。”
林炊嘴角勾起,点头:“好嘞,马上弄。”
转身从冰柜取新鲜羊肉,肉质红润,纹理清晰。撒调料,放滚烫铁板,油脂爆裂,肉香散开。这香气纯粹自然,没工业添加剂刺鼻感,顺着夜风飘,压过隔壁廉价香精味。
食客鼻子灵。
没多久,隔壁客人越来越少,只剩几个犹豫是否再点单的。林炊餐车前,排起小队。
胡金标在阴影里看着。
光着膀子,油汗挂身,捏着半根香烟。眯眼死盯林炊忙碌背影,又看自己摊位空荡桌子,脸色阴沉得能滴水。
刚才还得意,觉着模仿能搞垮林炊,抢客源。毕竟,谁不贪小便宜?只要便宜,谁在乎是不是科技与狠活?
可效果差。
“秘制配方”,是批发市场淘的冷冻合成肉,加廉价调味粉煮的。糖水,用糖精勾兑,没几颗真豆子。
成本压到极致,利润大。可舌头不撒谎。
胡金标咬口自己摊上烤串,眉头紧锁。哈喇味和香精味混,胃里翻腾。强忍恶心咽下,心里难受。
“哼,装清高。”胡金标啐口唾沫,眼神阴鸷,“以为靠良心能赚大钱?我看你能撑多久。”
胡金标看着自己摊位寥寥无几的客人,又看林炊那边热闹场景,心中又气又急。他原本以为低价策略能奏效,可没想到消费者并不买账。他越想越气,眼神逐渐变得凶狠,一个邪恶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掏出手机,手指快速滑动。通讯录里“老K”号码,上次这人教他搞砸竞争对手。
胡金标拨通电话,声音压低,透着算计冷意:“喂,老K,上次那事儿没成。但这回我有新主意。找个拍黑料的博主,不管真假,把林炊说臭就行。脏水泼上去,看他咋洗。”
电话那头嘈杂笑声,似对这手段习以为常。
“放心,包我身上。最近有网红博主缺素材,我引过去。保证他明天全网‘出名’。”
胡金标挂电话,嘴角扯出狰狞笑。
回头看林炊餐车。那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温暖气息透玻璃窗溢出,与冰冷夜色形成对比。
“等着吧,林炊。”胡金标心里冷笑,“等你名声臭了,看谁还敢吃你东西。到时候,夜市老大,还得是我。”
转身,背着手,迈沉重步子走向摊位后方。那里堆满废弃油桶和杂物,是他躲清静、想主意的地方。
与此同时,林炊给刚回流的食客打包食物。
“慢点吃,路上小心。”轻声说,递过打包盒。
食客接盒子,感激点头,转身融入夜色。
林炊直起身,抹了把额头的汗,夜风吹过,吹散了他心头的些许烦躁。
他不知,一场针对他的阴谋,在暗处酝酿。
默默收拾案板,检查食材库存。每块肉,每碗汤,都是对食客的承诺。
哪怕风雨欲来,也守这一方天地,用味道说话,用真心待人。
远处霓虹灯闪烁,映照夜市熙熙攘攘人群。平静表象下,暗流涌动,只待时机成熟,掀起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