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级战备”这四个字还在广播里回荡,陈默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弹窗。
不是物资警报,也不是系统提示,而是星议会的全域直播信号强制接入。
画面瞬间占据了他面前那面巨大的气运大厅主墙。原本用来展示实时交易数据的幽蓝色界面,被切换成了充满复古官僚气息的会议室场景。长条形的黑曜石会议桌两侧,坐满了穿着笔挺制服的人。正中央那个位置空着,但周围那些议员脸上挂着的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隔着屏幕都能闻到一股子酸臭味。
“通商限制提案草案。”
影子坐在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一枚巧克力豆,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借口是‘防止本位火种外流’。呵,这帮老狐狸,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
陈默没说话,只是端起旁边的保温杯抿了一口。右眼那道疤痕微微发烫,提醒着他刚才那一波气运流转带来的负荷。他放下杯子,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调出了后台存档十年的通商台账。
数据流如瀑布般刷过。每一笔星际交易的明细,从最初的几箱罐头到后来的重型机甲零件,全部清晰可见。气运闭环记录完整无缺,没有任何一笔资金或物资流向不明。
“周教授。”陈默对着通讯器喊了一声,“火种自给模型推演完了吗?”
“正在生成可视化报告。”周慕白的声音带着那种特有的、仿佛没有感情的机械音,“基于地核残留碎片总量与当前消耗速率计算,本地火种产能是需求的四点七倍。根本不存在外流的可能性。他们是在撒谎,而且是很低级的撒谎。”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专业打脸。”
陈默敲下回车键。周慕白那边的数据直接同步到了超市的气运大厅侧屏上。一张巨大的柱状对比图赫然出现:左边是保守派声称的“枯竭红线”,右边是实际测算出的“盈余曲线”。两条线之间巨大的落差,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所有盯着屏幕的人脸上。
与此同时,老乔从角落的长椅上站起身。他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在安静的超市里显得格外清晰。
“三百年前的《星收割法案》废止条款。”老乔的声音苍老而沉稳,他指着书页上一行模糊的字迹,“当时因为阻碍文明自主发展,该法案已被永久撤销。现在的提案,实质上是变相复活非法旧律。程序违规,逻辑硬伤。”
他把书举高,让摄像头能拍清楚那页内容。这是铁证,是历史给出的判决。
但这还不够。保守派既然敢提,手里肯定还有别的牌。
“影子,那边情况怎么样?”陈默问。
“潜入成功。”影子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的身影在监控死角若隐若现,“星议会地下三层,私藏战舰据点。我拿到了他们的加密通讯日志。上面写着‘监管是为了垄断’,还有私下交易黑市军火的记录。证据确凿,足够让他们喝一壶的了。”
随着影子将文件上传至公共节点,超市大厅的屏幕上多了一份名为“真相”的文件包。
“秦烈、尸皇、隐士。”陈默看向另外三个频道,“证词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秦烈的声音简短有力,背景里似乎有风声呼啸,“夹缝通商对灾后修复至关重要。我们三方联名支持,绝不妥协。”
“收到。”尸皇那边传来低沉的咆哮,像是某种巨兽的喉音,“谁敢断我们的粮道,我就咬碎谁的喉咙。”
“我也一样。”隐士的声音沙哑而坚定。
三段视频剪辑在一起,由星温和使团代为提交至各中立议员席位。紧接着,高地和荒野民间商户的批量采购举证拓印本也源源不断地涌入系统。这些来自底层的声音,虽然嘈杂,却充满了力量。
然而,保守派的反应比预想中更快。
直播画面中,一名身穿深蓝制服的议员猛地站起来,指着镜头大声嚷嚷:“荒谬!这些数据都是伪造的!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掩盖浊气扩散的事实吗?通商口岸开放导致的高维能量波动,正在污染这片土地!为了幸存者的安全,必须立即关闭港口!”
谣言来了。
浊气污染。这个词像是一颗毒种子,迅速在直播间弹幕里蔓延。不少原本动摇的中立议员开始皱眉,现场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别慌。”陈默淡淡说道,“小满,仪器准备好了吗?”
安抚中心内,小满满头大汗地操作着流水线。便携式气运观测仪在她手中一个个成型,指示灯闪烁着稳定的绿光。
“准备好了!”小满的声音清脆而急切,“我已经把最新一批仪器送到星使团手里了。”
直播画面切换。星使团的代表站在议会大厅中央,手中拿着刚出厂的气运观测仪。他将探头对准空气,又对准了远处的天空。
读数跳动着。
“环境气运纯度百分之九十八点五。”星使团代表大声播报,“浊气浓度持续下降趋势。所谓的‘污染’,纯属捏造!这是实时的、公开的数据!”
全场哗然。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随后变成了雷鸣般的喝彩。保守派议员脸色铁青,想要反驳,却找不到任何数据支撑。他们的谎言,在这一刻被彻底戳穿。
陈默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场信息战,他赢了。但不是靠武力,而是靠规则、数据和人心。
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正式投票,还有最后三天。
屏幕上的局势暂时稳定,但陈默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保守派不会轻易认输,他们一定会在最后时刻发动更猛烈的攻击。
“所有人,保持警惕。”陈默按下广播键,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是最关键的时候。别让我失望。”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沉默,随即是各种确认声。
陈默转过身,看着气运大厅大屏上那些不断滚动的数据。右眼的刺痛感再次加剧,但他没有去管它。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守夜人,等待着下一轮风暴的到来。
窗外,海风依旧吹拂,卷起层层浪花。
远处,一艘工程舰的探照灯扫过海面,光束中尘埃飞舞。
陈默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等待。
他没有动。
只是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