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密件封存
夜色笼罩陈氏科技大楼,整栋大厦绝大多数办公区域灯光全部熄灭。风控技术部最内侧的两间隔离隔间依旧亮着显示器冷光,中央空调送风管道送出持续的低鸣。
陈默坐在主工位座椅上,桌面并排摆放两台显示器。刚刚和苏曼、秦雪的加密会话窗口已经最小化。汇达子公司五千七百万账外资金的全套扫描副本,已经通过加密中转包完整接收完毕。硬盘盒摆放在桌面边角,外壳指示灯缓慢闪烁。
隔间另外一侧,两名核心技术人员还在工位值守。桌面上铺开的是李薇那一份三年前寄出的加密邮件附件工程文件。自从拿到这份密件,团队前后已经耗费多日时间做底层解析。
“底层文件结构解析的工作做到哪一步。”陈默侧过头开口询问。
技术人员鼠标拖动浏览解析工具输出的日志文本,屏幕上滚动大量十六进制原始数据流。
“外层封装格式已经完全拆解。可以确认总文件大小7.8G,内部由多个子压缩包拼接而成。元数据提取完成,能读到文件创建时间、修改时间,也捕捉到那一条指向开曼群岛机构的微弱特征字符串。但是每一个子分包全部设置独立密钥。没有主密钥,没有拆分密码,任何一个分包都无法解压读取内部文档、表格、日志。”
屏幕窗口把解析日志完整铺开,只能看见文件框架,看不见内部任何实质内容。没有报错,没有损坏标记,文件本体完好无损。只是一层又一层密码屏障把全部信息牢牢锁死。
“暴力爆破试过几组字典?”陈默问。
“行业通用密码字典、李薇个人生日、入职离职时间、项目组内部常用密钥组合,全部轮询跑完。全部返回密钥错误。”技术人员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报错记录,“这套加密套件防护等级很高,程序内置自毁触发逻辑。如果连续错误密码尝试达到阈值上限,整套7.8G附件会触发内部校验机制,数据碎片直接覆写销毁。我们不敢继续大规模穷举。一旦触发自毁,李薇留存的这整套线索会永久消失。”
陈默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显示器滚动的原始数据流上面。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份密件的分量。这是目前已知,唯一一份由当年项目内部亲历者留存下来的全套材料。里面极有可能包含风控系统测试日志、第三方测试机构往来记录、离岸账户初步线索,甚至记录下当年构陷事件的一手细节。
但是现实摆在眼前,看得见外壳,摸不到内里。强行硬闯,只会直接毁掉全部证据。
“立刻停止一切密码穷举尝试。”陈默给出明确指令,“禁止任何自动爆破脚本再对附件运行。只做解析、备份、元数据提取,不再尝试解密内容本体。”
“收到。”技术人员操作软件,关闭所有暴力尝试任务进程。
陈默伸手,把桌面上三块不同型号的离线加密硬盘推到工位中间。
“生成完整多副本。第一份存本机隔离加密硬盘;第二份写入物理隔绝的离线固态盘,完全断开网络;第三份做镜像副本,上传到我们自建私有加密云,云存储服务器物理机房和互联网做逻辑隔离。三份副本,分开存放不同物理位置。每一份都校验哈希校验值,保证镜像完整,不能出现比特损坏。原始邮件源文件,完整保留,不许修改一个字节。”
两名技术人员开始执行备份流程。复制进度条在屏幕上缓慢前进,硬盘读写指示灯不停明暗交替。隔间之内只剩下风扇、硬盘转动的细碎声响。
陈默点开本地证据总简报文档,新建段落,客观记录下关于李薇加密附件的全部研判结论。不做主观猜测,只写已经确认的客观事实。
1. 邮件附件总大小7.8G,文件物理完好,无损坏标记;
2. 外层封装结构解析完毕,内部由多个独立加密子分包拼接;
3. 已提取元数据:创建时间、修改时间,捕获一条指向开曼群岛机构特征字符串,无对应人名、账号、交易单据;
4. 多组已知密码字典尝试全部失败;
5. 加密程序内置错误密码超限自毁机制,禁止暴力穷举解密;
6. 已完成三份异地隔离镜像备份,原始文件原样封存,解密工作延后移交第五阶段线索推进。
逐条记录完毕,保存文档,文档本身同步跟随整套证据库完成备份。
备份拷贝还在运行,陈默切换浏览器页面,重新回看秦雪传来的汇达子公司全套扫描材料。一张张银行回单、外包结算总表、内审现场签字记录依次点开。五千七百万的账外链路完整摆在眼前。
他把汇达的证据包和之前基金会全套材料、被清洗的服务器测试日志副本、风控项目外包人员名单,放在同一个证据库目录下。不同线索之间,存在间接的时间重合,但没有文档可以直接把账外资金流向和周瑞安、赵明远做出纸面绑定。
所有的链条,中间隔着一层又一层第三方中介、自然人过账账户。
陈默在简报里面补充批注:汇达子公司账外资金证据完备,仅证实子公司外包管理重大漏洞;廖凯签字现场记录仅为旁证;缺少直接物证、口供指向赵明远、周瑞安。可作为后续监管进场之后核查的起点,不足以单独作为立案核心铁证。
写完批注,浏览器弹出新消息,来自秦雪的匿名中转账号。
“刚刚收到内审组晚间补充复盘。明天即将核查的另外两家子公司,鼎信、恒创。两家主体同样是赵明远过去直接管辖。内审拿到电子账套预检索结果,账面上同样存在大量名目为咨询服务费、现场技术运维的大额对外付款,附件残缺。鼎信有三笔合计三千两百万,恒创四笔合计四千一百万。明天定点进场。周瑞安那边已经有人暗中留意内审动向,明天现场大概率还会遭遇消极应付。”
陈默读完消息,敲击键盘回复。
“提醒内审团队,继续沿用今天汇达那套流程。全程录音录像,原件不动,只留存扫描副本。提防对方连夜篡改电子账套、补造虚假业务附件。电子账套进场第一时间就做当场导出快照固定,防止后台被人篡改。”
消息加密投递出去。
瑞科集团大厦,秦雪的办公室,夜晚。
办公室顶灯调至低亮度。桌面摊开打印出来的鼎信、恒创两家子公司电子账套预检索摘要。电脑屏幕显示陈默刚刚回复的中转消息。
秦雪拿起办公座机,拨通内审组组长的私人号码,避开集团内部通讯系统。
“明天进场鼎信、恒创,第一条,踏进财务办公室,第一时间当场导出当前电子账套完整快照,做现场哈希值校验,把当下账套状态固定。防止过夜之后后台被人为篡改,补做一堆假附件。继续全套录音录像,只定点核查标记出的可疑交易,原件不许带出档案室。”
电话那头内审组长应声记下全部要求。简短通话结束,挂断座机。
秦雪放下听筒,目光落在桌面上两份子公司摘要。
汇达五千七百万,鼎信预估三千两百万,恒创预估四千一百万。三家加起来,涉案规模已经突破一亿三千万。全部发生在赵明远掌管子公司的任职周期之内。可所有资金流转全部隔着第三方外壳。
哪怕明天另外两家全部坐实同类漏洞,依旧是子公司层面的问题。想要向上穿透到赵明远本人,再往上触及周瑞安,依旧缺少打通层级的关键一环。
她点开匿名软件,再给陈默补发一条消息。
“就算明天两家全部核查坐实,依旧解决不了隔层隔离的痛点。第三方中介、过账人头,全部是防火墙。没有口供,没有高层签字单据,很难完成向上归责。”
陈氏科技隔间,陈默看到这条消息。
“现实就是这套玩法。顶层设计者不会亲自在单据上面留下自己名字。资金先通过子公司壳向外流出,中介拆分打散,再归集。所有纸面手续做足,出事就推给基层外包管理疏漏。我们现在只能一点点囤积旁证集合,等待一个外部触发点。”
消息发送完毕,硬盘镜像备份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技术人员弹窗汇报,三份副本哈希校验全部一致,文件完整无损坏。
陈默起身,走到隔间角落的防火保密保险柜。保险柜采用双重密码加物理钥匙。三份离线硬盘,原始邮件导出包,整套解析日志,元数据记录文档,全部小心翼翼放入保险柜内部隔层。转动密码旋钮,锁死柜门,钥匙分开两处存放。
“今晚到此收工。”陈默对两名技术人员说道,“不许私自拷贝、外传密件任何片段。任何人,包括我们内部,想要调取这份李薇加密附件,必须走双人登记审批流程。”
“明白。”两名技术人员关闭显示器,收拾个人物品,离开办公区。
偌大风控隔间,只剩下陈默一个人。窗外城市夜色深沉,远处楼宇零星还有几处灯光。
他重新坐回工位,再次点开证据简报,通篇快速过一遍全部内容。基金会洗钱浅层证据、被清洗的测试日志、失踪外包人员名单、汇达账外资金、李薇密件解析记录,一条条客观记录罗列。
一大堆旁证,一大堆疑点,一大堆线索碎片。但是能钉死顶层人物的直接证据,依旧是空白。
陈默把所有应用程序全部正常关闭,电脑执行安全擦除临时缓存操作,断开多余网络连接。
内科病房,市一院。
监护仪滴滴声响持续在病房循环。窗帘半掩,城市夜间微光落进房间。林泽依旧保持昏睡状态,呼吸平稳,各项生命体征维持在安全区间。手背不再留置输液针管。右手依旧蜷缩,黑色手机被手掌紧紧裹住。
苏曼坐在陪护椅,手机接收到陈默同步过来的全部简报转述消息。
她逐段阅读。李薇密件只解析外壳,无法读取内部,存在自毁风险,只能完整封存;明天内审继续核查另外两家子公司;哪怕后续再挖出上亿规模账外资金,第三方中介依旧充当隔离防火墙。
苏曼手指在屏幕上缓慢敲击,编辑回复。
“现在等于我们手里攒下一麻袋碎片。每一块碎片都真实,但是碎片之间缺少把高层扣死的那根连接线。李薇这份密件,是目前最有可能补齐连接线的东西,可是密钥不知所踪。”
陈默回复:
“密钥去向是最大谜团。有可能存在李薇本人手上,有可能留在当年项目组某个隐秘存储介质,也有可能跟着阁楼307那台笔记本锁死。现在阁楼房门房东不肯开锁,我们拿不到设备。林泽还在昏迷,他记忆里面是否留存密钥相关线索,也是未知数。”
苏曼看完消息,抬眼望向病床上面沉睡的林泽。
所有的可能性全部悬在空中。
瑞科大厦,高管楼层,周瑞安办公室。夜里十一点多。
房间落地窗外是整片城市灯火。特助站在办公桌前,递交晚间汇总情报纸质打印件。
“汇达子公司账外漏洞已经坐实五千七百万。明天内审将进驻鼎信、恒创。两家同样是赵明远旧管主体,预检索账套里面同样存在大量残缺附件的大额付款。秦雪已经提醒内审,进场第一时间固定电子账套快照,提防后台篡改。”
周瑞安拿起打印件,目光扫过纸面数字。
“鼎信、恒创。”他低声念出两个公司名字,“赵明远当年铺下的后手,现在一个个往外冒。”
“需要安排人提前修改账套、补做附件吗?”特助低声询问。
周瑞安轻轻摇头。
“不要动电子账套。现在去篡改,一旦内审现场快照固定原始版本,前后版本比对,篡改痕迹直接暴露,反而坐实刻意销毁证据。不要做这种留下硬把柄的事。”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打印纸。
“可以提前通知两家子公司财务负责人。记住,只做应对口径指导。所有对外说辞统一归为外包服务商管理混乱、人员交接遗失材料。不做篡改,不补造全套假凭证。能拖就拖,不能拖就签字确认材料缺失。所有责任,限定在子公司执行层面。不要牵扯基金会,不要牵扯跨境资金链路,更不能往上扯到董事会。”
“明白。”特助记下指令。
“继续盯死。”周瑞安继续吩咐,“只要内审拿到的证据,跳不出子公司外包管理疏漏这个范畴,就伤不到顶层。最怕的,是他们从某一家子公司,挖出一份可以直接连通基金会项目的付款链条。一旦出现,立刻上报。”
“我会安排人跟进明天两家子公司内审的全程动向。”特助应答。
“还有李薇那份加密邮件附件。”周瑞安话锋一转,“陈默那边拿到密件,技术团队肯定会尝试解密。密切留意陈氏科技网络出口,有没有出现针对同类加密套件的大规模爆破流量。一旦出现,第一时间通知我。”
特助微微一愣:“我们没有办法远程破坏那份密件副本?”
“不行。”周瑞安说道,“对方做了三份异地物理隔离离线硬盘。网络层面碰不到物理硬盘。远程渗透,风险太高,一旦暴露,会反过来把我们和这份密件强行关联。现在最优局面,就是陈默他们自己不敢暴力爆破,密件一直锁死,打不开。”
“清楚。”特助把这条指令一并记录,躬身退出办公室。
偌大办公室只剩周瑞安一人。他站在落地窗前望向外面。
汇达五千七百万只是开始。明天鼎信、恒创还会继续爆出窟窿。但只要全部漏洞被牢牢封闭在子公司执行层,就无法撼动董事会层面的格局。
真正的心头大患,依旧是那一份被多重备份封存起来的李薇加密附件。
没有人知道密件里面写了什么。可所有人都清楚,一旦密钥出现,整套棋局会立刻翻天覆地。
病房之内,苏曼把手机屏幕按灭。目光来回扫过床上昏睡的林泽。
密钥在哪?没有人知道答案。阁楼笔记本、失踪的李薇本人,甚至林泽沉睡的记忆,全部都有可能。可眼下,全部是触碰不到的东西。
监护仪滴滴的声响,一遍一遍,回荡在安静病房。这场多方拉扯的博弈,又一次卡在一处看不见的关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