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口死槽里那半个“主”字一出，整口第七外环都像被人硬生生勒了一下。
并非哪一口槽真开了。真正往上漏出来的，是那股一直被压在“候外待成、不入主名”底下的更深旧认。
祁问尺脸色立刻变了。
“别再让它们跟着听下去。”
“一旦六口死槽都顺着第七往后认到‘主’，这外环就不是校候七，是要把整口更深的账都一并抬起来。”
顾载山硬生生扛住右侧两口死槽前沿，咬牙道：“那就快撕！”
温九珠却没动手。
她捏着东记主页后那枚半边“候”字旧尾，指尖稳得吓人。
“撕可以。”
“可一撕，谁来吃返校那一下？”
这一句比什么都实。
东记主页这些年压着第七位未成，除了挡主认、挡真归、挡候七本骨往前，还有一个最黑的用处，就是替真正的返校先垫一层假名尾。只要这枚半边“候”字还在，外环真要校时，第一遍回压、第一遍认错、第一遍要活重替受的那一下，都会先落在这张页和这副半成壳身上。
可一旦现在就把尾撕了，第七外环那口积了多年的返校旧力，便会立刻改问外头这四个人：你们谁来接？
答案根本不用猜。
右簧校段在，候七在后，燕沉舟左腕又被北衡和旧环一并记过“可借归重”。
最容易被第七口一眼盯上的，就是燕沉舟。
顾载山咬着后槽牙：“我来。”
燕沉舟立即摇头。
“你不行。”
“第七这口不是谁肉厚谁顶。它认的是能不能和这口位同账。你一硬顶，只会被它当外头撞进来的重物，先压烂，不会替候七吃掉返校。”
顾载山脸色发黑，却没反驳。
这一路走到现在，凡是这种最阴的旧位，从来都不是蛮力能顶过去的。
祁问尺目光在几样东西上飞快转了一圈：
右簧校段；
主校轮序牌；
旧白簧皮；
旧衡废页；
东记主页；
以及袖里的断句钉。
下一瞬，他忽然道：
“不一定非得让活人去接。”
温九珠抬头：“你想到什么了？”
“让它先认一口假活重。”
祁问尺短尺点向燕沉舟怀里的三样东西。
“主校轮序牌认序，旧白簧皮认外样，旧衡废页认旧账。再加右簧校段只给骨势、不给活腕。四样东西拼起来，足够凑出一口‘像活、却不是活人’的假重，让第七先把第一遍返校落在这上头。”
这法子最难的地方，不在会不会拼，而在谁来送。因为只要送的人心里有一点急，第七外环就会顺着那点急去找真正的活腕。假重再像，也只能挡第一眼；后头那一下认手、认命、认谁该替受的旧力，仍会像狗一样去闻最近那口真活气。
顾载山一下听明白了。
“骗它。”
“不是骗它。”
燕沉舟接了过去。
“是顺着它的错路，先喂它一口不够吃死人的旧东西。”
候七在后头听见这句，竟极轻地笑了一声，笑里全是干裂气。
“对……先叫它……吃旧账……别吃活腕……”
温九珠再不犹豫，立即动手。
她先把旧白簧皮缠到主校轮序牌外沿，不裹正面，只裹牌背那圈最会沾外样的薄边；随后把旧衡废页贴上牌心，让那半个主字残影不直接露出，只从纸背最里层透一点极淡极旧的账气。祁问尺则把右簧校段第三处旧返势横送到牌侧，让它只出“回第七”的骨路，不出“认燕沉舟”的手路。
四样一并起来，竟真像一口被老规矩拆剩半边、却仍勉强够它先认一遍的假活重。
顾载山看得直咂嘴。
“你们这群玩细手的，心都脏。”
“少废话。”
温九珠头也不抬。
“一会儿我撕尾，你和祁问尺一起顶死两边外槽。沉舟别让左腕往前，只准送这口假重进去。若第七口第一眼先咬你手，我们就全停。”
燕沉舟嗯了一声。
这时他左腕掌根已经不只是冷，而是一阵阵像针在骨里轻轻刮。旧白没有想冲出来，是第七外环那口返校旧力已经隔着东记主页后的尾字，开始远远试探真正能接它的那口活重在哪里。
他甚至能分出那试探的层次。第一层在闻右簧校段，确认这是不是回到第七的真骨；第二层在闻东记主页，确认原先压位的假名尾还在不在；第三层才在极慢极细地摸他这只左腕，像一只多年吃惯了替重的旧口，早就本能地知道最顺手的那块肉该长在哪儿。
越分得清，越说明这口旧位这些年吃人吃得太熟。
越到这时候，越不能让它碰到自己。
一旦让它闻实了，后面哪怕假重先吃住第一下，第二下也仍会顺着这条味路回头来找他。
那时候再想收手，就晚了。
真晚了。
祁问尺也沉下声。
“记住一件事。”
“返校第一下若真被假重吃住，半成候壳和东记主页都会先往外乱。那不是成了，是它们要死抓最后一口外样。我们别去救壳，别去扶页，只盯候七本骨。”
温九珠已经把那枚半边“候”字旧尾提到了半空。
纸背细线绷直的一瞬，半成候壳空胸前三枚旧承钉齐齐亮到了极点。它喉骨里硬生生挤出一声尖细急响，不再装“可归”，也不再装“可补”，而是赤裸裸地朝燕沉舟那边扑了一句：
“借腕——”
这一声比什么都狠。
因为它直接把东记主页、北衡废页、半成候壳和第七外环这么多年想干的事，全硬生生点明了。
顾载山听得眼都红了，硬生生一拳砸在第二槽石沿上。
“借你祖宗！”
温九珠也就在这一刻，指尖一收，把那枚半边“候”字旧尾硬生生撕了下来。
整口第七外环，顿时像失去了先垫在下头的那层假名皮。
第七槽里，候七、半成壳、东记主页、右簧校段、假活重、燕沉舟左腕，所有账气一下全被逼到同一口风眼里。
紧跟着，那口返校旧力终于真的扑下来了。
而在那股旧力扑下来的前一瞬，燕沉舟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左腕掌根那点冷白也跟着缩了一下，像骨里那层旧伤都知道：这一步若送错，不只是候七要再吃一遍返校，连他自己也会被这口第七外环顺手拖进“替受”的老账里。也正因为如此，他送出去的必须是假重，不是自己。
祁问尺和温九珠此刻能做的，也只是替这口假重多拼实半息。因为第七外环认错人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只要他们谁有一丝“先拿活人去顶”的松动，前面翻页、拆壳、断外名的所有工夫都会一起倒回去。眼下真正要命的，不在撕不撕尾，而在尾一撕，谁来顶第一眼。
顾载山虽然嘴上骂得最狠，这时反倒是最先把脚下两口外槽踩死的人。因为他也明白，第七外环这种地方，最怕的是自己人一着急就想“让我先顶一下”。可这口返校旧力根本不是肉厚能扛，它认的是账，是路，是那只最早被写进替受旧句里的活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