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佳皇帝:陈硕真传
第三章 来人
陈硕真走到门口,把门扇往外推了推。日头已经爬过院墙,地上半截亮,半截阴。站在外头的是刘二嫂,额上渗着一层薄汗,臂弯里挎着个竹篮,篮口搭着块旧蓝布。见了陈硕真,先笑,笑得不实,像心里揣着事,又怕露出来。
“二嫂怎么来了?先进来坐。”陈硕真让开身子,顺手把围裙上那只草蚂蚱往腰后别了别。
“不坐了,我就来问一句。”刘二嫂嘴上是这么说,脚已经迈进来半只,“你家男人……真能教孩子?我娘家兄弟在村西头,家里两个男娃,皮得很。可再皮,也想叫他们识几个字。这不,我刚去井边,听赵婆子提了一嘴,就过来问问。”
“他也不是什么先生,就是从前在县里铺子上待过,会看账,也认识些字。”陈硕真说得很平,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如今没别的事,想寻个由头,给村里几个孩子认认字。束脩的事,我们也不攀,有米给米,有菜给菜。没有的,捧把豆子来,也成。”
刘二嫂听了,脸上那点不实里浮出些真来。她往院里张一眼,见男人正坐在檐下翻那半本旧书,又压低嗓子:“那能不能把我娘家两个也算上?我明儿就去跟我兄弟说。只是……别跟旁人说是我先提的。村里有些人,最会说闲话。”
“我不往外说。”陈硕真点头,“你放心。”
刘二嫂这才把篮子往前一递:“这是两个南瓜,小是小,甜。你先收着。等明儿我把两个孩子领来,你再当面看。他们若坐不住,我也不能叫你白教。”
陈硕真接过篮子。瓜还带着露,皮上有些毛刺。她用指尖轻轻一掐,掐出几滴青汁,确是一股子甜。她也不推,把篮子放在屋檐下,说:“那明儿上午来。先坐一炷香,看看成不成。他们闹,我就让你先带一个回去,留一个慢慢收性子。”
“好好。”刘二嫂满口应下,退出门时又回头补一句,“这事,别跟村长那头说。他若知道我先来,又该说我不把他放眼里。”
“我知道。先来的,我记在心里。”陈硕真送她到巷口,站在风里,像对着一片看不见的棋盘,先落下一颗极小的子。
回身进屋,男人正抬头看她。他手里那本书摊在膝上,纸页被风吹起一角,又落下。他问:“成了?”
“成了。”陈硕真坐在他旁边,把裙摆上沾的草屑摘掉,“刘二嫂娘家两个。明日先来。这步棋,虽小,可已经进了中盘。”
“你怕村长起疑?”男人把书合上。
“不怕。他知道也不是坏事。”陈硕真说,“明日孩子一来,用不着我们讲,刘二嫂自己会去说。她那张嘴,能顶半面锣。到时候不用我找村长,他会自己坐不住。再等一两日,我提上半斤炒豆,到他门口闲坐。到了那会儿,话就好说多了。”
男人“嗯”了一声,把书递给她。陈硕真不接,说:“我不认字,你念给我听。挑那最不打紧的,念两段。你声音在院里一响,外头过路的都能听见。让人知道这院子里,有书声,比什么招牌都强。”
男人便翻开书,也不挑,顺着念。声音不高,稳稳的,像把那些旧字从纸页上一粒一粒剥下来,丢进风里。陈硕真听着,手上没停,把刘二嫂送来的两个南瓜搬到灶台边,又拿刀轻轻削掉一处刮破的皮。
“等学堂真开起来,这锅里的南瓜汤,就每天多熬一锅。不为别的,就为这院子能多几个坐着不走的娃。”她说。
外头有风。风吹着竹竿上还没收的衣裳,吹得半本旧书“哗哗”响。院子里那股南瓜的甜腥味,慢慢漫开来,像这穷家终于有了一点底。陈硕真坐在那里,没看天,也没看路。她只看眼前这半锅米、半院风、一院子还没来的孩子。她觉着,日子不是过虚的,是得这么一小口一小口,把它炖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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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