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前交接已定，江哲以御前六品首领太监、奉旨钦差的身份，统领多隆所率大内精锐侍卫还有索额图，列队出城，径直奔赴鳌拜府邸。
鳌拜身为辅政大臣、八旗权贵，府邸坐落京城核心腹地，院落连绵、屋宇连片，规制恢弘堪比亲王府邸，高墙深院、朱门黛瓦，处处透着权倾朝野的显赫气派。
往日里此处车马盈门、宾客络绎不绝，朝野官员争相攀附，门禁森严、威势赫赫，寻常人等连靠近都不敢。
可今日大门紧闭、人声寂灭，府内上下人心惶惶、乱作一团，早已没了往日的鼎盛气焰。
多隆行事果决，抵达府邸之后，立刻按照事先部署，分派侍卫封锁整座府邸四面门户、院墙要道，杜绝任何人私自出入、传递消息、藏匿物件。
所有府中仆从、家丁、姬妾、族人尽数集中在前院空地，分区看管、严密管控，无人敢擅动分毫。
江哲立于中庭，神色沉稳、气度从容，全然不似寻常少年内侍的局促拘谨。
他不疾不徐分派任务，命侍卫分组行动，逐一核查库房、密室、书房、卧房、私库，逐屋清点、层层排查，务求不漏一物、不藏一秘、不纵一人。
鳌拜执掌朝政数年，把持人事财权、垄断朝野资源，敛财无数、积蓄滔天，其府邸私库堪称一座巨型宝库。
随着侍卫逐层清查，海量珍宝陆续被搬运而出，整齐罗列在庭院之中，琳琅满目、堆积如山，看得一众侍卫满目震惊。
白花花的官银整箱堆叠、码放整齐，金砖玉块熠熠生辉，南洋进贡的奇珍、西域而来的宝物、内务府典藏的玉器、名家传世的字画、珍稀皮毛、名贵绸缎，数不胜数、堆积成丘。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田契、地契、商铺卷宗、山林矿脉文书，涵盖京城内外大半富庶产业，足以见得鳌拜数年专权，搜刮财富之巨、敛财手段之贪。
江哲全程坐镇中庭、从容调度，看似秉公核查、逐项登记，实则目光锐利、暗自留心，细细排查所有隐秘物件，静待专属机缘浮现。
内心却暗自嘀咕：“妈蛋，这鳌拜也真是能贪，要那么多钱干啥，最后还不是便宜了小玄子这个狗东西。”
不多时，两名侍卫从鳌拜卧房最深处的暗格密室中，搜出两件极为隐秘的至宝，单独呈送到江哲面前。
第一件，是两本装帧古朴、牛皮封边的老旧经书，书页泛黄、字迹古奥，封面上四字古朴沉凝——《四十二章经》，是镶黄旗和正白旗的两本。
江哲目光微微一凝，心中波澜骤起，面上却不动声色。
第二件，是一件贴身软甲，通体由纯金丝细密编织而成，质感轻薄柔软、触手温润细腻，折叠之后可藏于袖口、贴身收纳，毫无笨重之感，看似轻薄如纸，却坚不可摧、刀枪难入。正是世间罕见的至宝金丝软甲，寻常刀剑、近身兵刃、暗器偷袭皆可尽数抵挡，乃是护身无双的绝世宝物。
两件至宝皆是贴身秘藏、不见外人，鳌拜将其藏于卧房密室最深之处，若非彻底查抄、掘地三尺，绝无可能现世。
江哲心念急转，瞬间定下主意。
《四十二章经》关乎关外宝藏、绝世隐秘，一旦上交朝廷、落入宫中，必将引来无数猜忌、层层追查，后患无穷。
金丝软甲更是贴身护身的无上利器，乱世深宫步步凶险、危机四伏，有此宝物傍身，可保自身安危无虞。
二者皆是绝世机缘，千载难逢、不容错过。
念头既定，江哲神色不改、不动声色，趁着周遭侍卫尽数忙于清点杂物、无人留意之际，快速将经书与软甲收起，贴身藏于内衬衣襟之内，贴合身躯、隐藏严实，不露半点破绽。
全程行云流水、毫无异动，无一人察觉钦差大人私藏至宝。
就算是被人看见，也没人敢多说什么。
稳住心神，江哲再度恢复秉公办事的沉稳模样，继续督导众人清点造册、封存物件。
又从库存中发现了一把精巧的火枪，以及弹药数十发，也收起来了。
整整三个时辰的清查，方才彻底收尾。
粗略核算，府中现银、珍宝、田产、商铺折算下来，财富数额恐怖至极，远超朝野所有人的预估。
鳌拜数年专权，搜刮的民脂民膏、朝野财富，尽数在此浮出水面。
清查结束，江哲依律将鳌拜所有族人、家丁、亲信、仆从尽数关押，分批押送至刑部临时监牢看管，等候朝廷发落。
所有名贵物件、金银财宝、文书卷宗逐一封存、贴好封条、登记在册，安排专人严加看管，杜绝私拿私取、贪污遗漏。
办罢正事，江哲目光看向身侧肃立待命的多隆，心中自有分寸。
此番抄家劳累至极，一众大内侍卫全程紧绷、辛苦出力，若无众人配合，绝无如此顺利周全。
且多隆耿直忠心、行事靠谱，是日后可用的可靠人脉，适当施恩、收拢人心，方能稳固自身、方便行事。
江哲开口，语气温和却笃定：“此番差事辛苦诸位弟兄，鳌拜赃财无数，这1万两银子，分给大内一众侍卫，算作辛苦酬劳，人人有份、公平分发，不必登记在册、无需上报朝廷。”
多隆闻言微微一怔，江哲身为钦差、奉旨主事，自有调度之权，且这份体恤是实打实的人心恩惠，便不再推辞，躬身领命：“属下遵命，多谢韦公公体恤弟兄。”
还有分给索额图1万两，当作辛苦费。
索额图见多隆收下来，心道：“这韦公公还是会做人，老多收下了，老夫也不能不收，要不然这位韦公公就会很不高兴了。”
当即痛快的收下，并表示多谢韦公公。
江哲笑道：“都是自家兄弟，客气啥啊。”
2万两白银分赏下去，众人欣喜、感念恩情，心底尽数记下了江哲的体恤与大方，远比刻板严苛的上官更得人心。
自此，多隆麾下一众大内精锐，悄然对江哲多了几分敬重与信服，索额图也对江哲很是看重和友好。
诸事安顿妥当，江哲坐镇府邸中庭，亲自梳理所有抄家卷宗、财物账目、人员名单，逐一核对、细细整理，条理清晰、逐项造册，将繁杂混乱的抄家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璀璨夺目的海量珍宝，江哲静坐沉思，心底思绪翻涌不休。
深宫沉浮、权谋博弈，终究离不开财力根基。
手握财富，方能暗中布局、收买人心、培植势力、自保立身。
今日机缘巧合，私藏经书软甲、略留财资，并非贪念作祟，而是乱世深宫、权谋棋局中，自保立身、长远筹谋的必然选择。
思虑通透、心神笃定之后，江哲整理好所有卷宗账目，封存全部财物，交代多隆留守看守、静待转运，自身整理衣容、平复心神，独自入宫，前往养心殿向康熙复命汇报。
养心殿内，康熙正端坐御案之后，批阅近日积压的朝堂奏章，神色沉稳、气度俨然，初步具有执掌大政、统御万民的帝王模样。
听闻江哲回宫复命，当即放下朱笔，抬眸看向躬身入殿的少年近臣。
江哲行礼落座，不卑不亢、从容复命，先将抄家全过程、人员关押、物件封存、局势安顿等事宜一一细说，条理清晰、事事周全，尽显办事稳妥的能力。
谈及抄家所得赃款数额，江哲心中早已想好说辞，故意压低数目，率先开口禀报道：“回皇上，鳌拜府邸清查完毕，现银珍宝折算共计三十万两有余，已尽数封存，静待入库。”
三十万两，相较于真实数额，不过十之一二，刻意报得极低，意在试探帝王心思、暗藏私心。
康熙闻言，神色平淡，放下手中奏章，语气不急不缓，看似闲谈，实则暗藏敲打：“三十万两？倒是不多。小桂子，你可知前明对待贪官污吏，是何等刑罚？”
不等江哲应答，康熙缓缓开口，细数明朝肃贪酷刑：“前明洪武年间，贪腐六十两以上者，剥皮实草、悬于公堂，警示百官；另有挑筋、断指、刖足、凌迟诸刑，层层惩戒、绝不姑息，是以明初吏治清明、百官畏法。”
言语清淡，却字字凛冽、寒意彻骨，殿内气氛瞬间紧绷。
江哲心中了然，帝王何其通透，一眼便知自己隐瞒数目、暗藏私心，这是刻意敲打、点到为止。他立刻故作惶恐无奈，垂首叹道：“皇上明鉴，奴才不敢欺瞒。实则细算下来，总数不止此数，合计一百三十万两。”
一百三十万两，已然翻倍抬升，却依旧远不及真实数额。
康熙闻言，淡淡一笑，眼底锋芒暗藏，再度施压，语气愈发沉冷：“一百三十万？我大清立国未久，肃贪律法较之前明，更为严苛。凡官员内侍、朝堂臣工，私藏赃财、隐匿不报者，轻则抄家流放、重则凌迟处死、株连亲眷，宫内近臣舞弊贪私，罪加一等，从不宽宥。”
两句敲打、两层威慑，层层递进、步步紧逼，全然是帝王心术、驭下之道。
江哲心中苦笑：“尼玛，这狗皇帝是一点余地都不留啊，估计早就是在抄家的队伍中安插了人手，幸亏老子机灵，将软甲和经书收起来，要不然也得吐出来，草草草。”
深知再藏无益、适可而止，帝王早已洞悉大半，只是有意不点破、给自己留余地。
他顺势顺坡下驴，故作彻底坦诚、不敢有半分隐瞒，躬身叩首道：“奴才不敢再欺瞒皇上！全盘细算、田产珍宝尽数折算，鳌拜历年赃财总计四百三十万两，分毫不敢再隐。”
四百三十万两，便是除却自己私藏的《四十二章经》与金丝软甲之外，所有财物的真实总额。
此话一出，康熙紧绷的神色瞬间舒展，仰头朗声大笑，笑意通透、毫无怒意，全然是掌控人心、拿捏局势的帝王从容。
“好！这才是实话。”康熙笑着看向躬身待命的江哲，语气松弛、暗藏默契，“四百三十万两，朕做主，留下三十万两归你调度支配，算作你此番擒鳌、抄家定乱的首功赏赐。剩余四百万两，尽数移交国库，充盈府库、补贴国用。”
君臣二人四目相对，相视一笑，一切未尽之言、心照不宣，尽数融于笑意之中。
康熙心知江哲机敏通透、忠心能干、有勇有谋，亦懂他少年筹谋、暗藏私心，难得的是知进退、懂分寸、不贪婪、不妄为，忠心底色不变。
破格默许其留用巨款，既是奖赏、亦是笼络、更是信任。
而江哲亦明白，帝王通透睿智、洞悉人心，看似敲打，实则包容栽培，这份君臣默契，便是他立足深宫、稳步前行的最大依仗。
笑意渐敛，康熙拿起桌上厚厚的鳌拜罪证卷宗，细细翻阅、反复权衡，良久之后，缓缓开口，定下最终处置：“鳌拜专权跋扈、结党乱政、欺凌君上、打压忠良，罪证确凿、罄竹难书。但其人沙场百战、开国有功，从未心生反意、谋逆叛国，八旗旧部、沙场故旧遍布朝野，若贸然处死，恐寒功臣之心、搅动朝局动荡。”
思虑再三，康熙终做决断：“传朕旨意，免去鳌拜死罪，废黜一切官职爵位，贬为庶人，打入天牢，永世囚禁康亲王府、不得赦免、不得探视、终老狱中度日。”
这一道旨意，权衡利弊、兼顾人心、稳控朝局，尽显少年帝王的成熟格局、制衡智慧，绝非意气用事、杀伐武断。
定下落鳌拜最终结局，康熙再度看向江哲，沉声交办后续重任：“朕命你牵头，联合刑部、吏部、都察院三司衙门，还有索额图，彻底清查鳌拜宗族子弟、门下亲信、依附党羽，逐一甄别、依法处置。凡作恶多端、结党附逆者，从严查办、绝不姑息；凡被迫依附、无大过错者，从轻发落、网开一面。同时彻查往年冤案，逐一复核被鳌拜打压、冤枉流放的忠臣良吏，尽数平反复职、抚恤家属，肃清朝堂余弊、匡正朝局风气。”
这是亲政之后最大的朝堂肃清、吏治整顿，干系重大、牵扯极广，康熙全权交由江哲牵头主理，足见信任倚重、视其为心腹肱骨。
江哲躬身领旨，神色恭谨、语气笃定：“奴才遵旨！定当秉公查办、细化甄别，肃清党羽、平反冤案，整肃朝堂、不负圣恩。”
领命之后，江哲不再多言，从容行礼告退，转身缓步退出养心殿。
踏出殿门，晚风拂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