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三跟多铎告了假,找到董书生,在顺天茶炉点了几个烧饼、一壶热茶,二人相对而坐,低声细细交谈。
苏三提起茶壶,缓缓为董书生斟满茶水,开口问道:“董先生饱读诗书,明晓事理,不知当初为何会加入这天师会?”
董书生眼尖,瞥见街边有天师会的信徒路过,并未立刻答话,只默默拿起烧饼慢慢啃食。待那几名信徒走远,他彻底咽尽口中食物,才压着声音缓缓道:“半年前我娘不慎摔伤,蹭破了手上的皮肉,本是小事,回家擦药便可痊愈。隔壁林婶只说是寻常运气差,可一同晒衣的王嫂却转述天师的话,说我娘是遭人怨恨缠身,才会无端磕碰受伤。我娘素来胆小信善,听闻这话心中不安,便入了天师会修行祈福。”
苏三蹙眉追问:“那入会之后,你娘的运气可有好转,伤病可曾减少?”
董书生面露苦涩,摇了摇头:“半点好转也无。从前我娘只是偶尔磕碰,自打入了天师会,摔伤、崴脚这类意外反倒频频发生。可那天师颠倒黑白,反倒说是我娘受伤后心生嗔怒,怨气郁结,才形成阻碍,屡屡招致灾祸。”
“纯属谬论。”苏三放下茶壶,语气笃定,“依我看,不过是家中杂物堆积、行走不便,才屡屡磕碰,何来怨气缠身一说。”
董书生一脸虚心,连忙问道:“苏兄为何这般笃定?”
“我五岁便随家父赶集谋生,集市人潮拥挤、摊位错落,往来磕碰、挤压皆是寻常琐事。”苏三淡然说道,随即目光沉敛,一语道破真相,“世间所有摔伤磕碰,皆是环境杂乱、行事疏忽所致,皆是肉身凡俗的寻常状况,哪来无端怨气作祟的虚妄说辞。这天师就是借着百姓身上的小病痛、小意外故作玄虚,拿捏众人畏惧灾祸的心思,骗人供奉。”
董书生闻言豁然开朗,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低声长叹:“原来竟是如此!我竟被这虚妄说辞蒙蔽许久,害得家中老母白白耗费心力、钱财供奉,实在糊涂。”
苏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满心无奈地叹气:“可叹我妻子的姑姑董佳氏,对这天师会深信不疑,执念极深,一时根本点不醒。”
董书生神色沉稳,郑重说道:“苏兄,此事万万不可声张。我们只需暗中隐忍,逐一查清邻里、亲友入会的缘由,慢慢拆解天师的虚假说辞,层层击破,方能让他彻底露出马脚,万不可急于一时。”
正当二人暗中商议对策之时,恰逢一桩巧事。豫亲王嫡福晋沐乐生辰将至,其兄长、精通医术的蒙古名医巴特尔特意从蒙古赶来盛京小住。巴特尔医术通博,不分内外、儿科、骨伤,各类寻常顽疾、疑难小症皆能对症医治,最擅调理寻常病痛。
苏三得知此事,心中大喜,当即带着常年受鼻炎顽疾困扰的文秀前往豫亲王府,恳请嫡福晋引荐巴特尔大夫,为文秀根治旧疾。
二人入府请安落座后,嫡福晋沐乐看着二人,随口问道:“今日怎的不见你们去天师会,参加往日的妙音法会了?”
苏三躬身垂首,态度诚恳:“福晋,往日是我夫妇二人糊涂,错信虚妄,如今已知错。还望福晋体恤,为我家内子引荐巴特尔大夫,医治她常年不愈的鼻炎旧疾。”
沐乐性情温和,见他真心悔过,便温声应允:“罢了,我知晓了。我自会与兄长商议诊治时辰,你们明日再来王府偏厅,让我兄长为文秀诊治便是。”
苏三心中一松,连忙躬身道谢:“多谢福晋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