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城楼之上的晚风带着几分微凉,吹起赵灵犀鬓角的白发。
萧玦下意识抬手,将她往怀中又揽紧了几分,用自己的衣襟裹住她,替她挡住所有寒意。
脚下的万家灯火依旧璀璨,映得两人眼底满是温柔暖意。
方才俯瞰江山的震撼与满足还萦绕在心头,半生的爱恨纠葛、坎坷磨难,都在这盛世烟火里,化作了满心的安稳与释然。
赵灵犀靠在萧玦怀中,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缓缓闭上眼。
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岁月沉淀后的轻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萧玦,你说,人真的有来生吗?”
萧玦低头,鼻尖萦绕着她发丝间淡淡的清香,垂眸看着她眉眼间的温柔倦意,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笃定又深情:
“不管有没有,朕都信,信我们能有来生,信我们能再遇彼此。”
这一生,他们的相遇,始于血海深仇,纠缠于权谋囚笼,从彼此敌视、互相折磨,到生死相依、白首不离,走了太多弯路,受了太多苦楚。
她从高高在上的昭阳公主,沦为国破家亡的阶下囚,在恨意与屈辱里挣扎,数次险些丧命,数次心灰意冷;
他从家破人亡的孤臣,变成权倾天下的疯批权臣,背负着满门血仇,在权谋厮杀中步步为营。
他用最笨拙冷酷的方式靠近,又用一生去弥补救赎。
他们的爱情,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而是踩着仇恨、鲜血、猜忌与挣扎,一步步走过来的。
虽最终得偿所愿,相守盛世,可那些过往的伤痛,终究是刻在了岁月里。
赵灵犀睁开眼,仰头看向萧玦,眼中泛着淡淡的水光,却满是温柔与期许。
她抬手,抚上他的眉眼,指尖轻轻划过他眼角的细纹,轻声道:
“若真有来生,我不想再做什么公主,你也别做什么权臣、帝王,好不好?”
这一生,她为公主之尊所累,国破家亡,受尽磨难;
他为权势所缚,一生在权谋争斗中周旋,背负骂名,满身伤痕。
是身份的对立,是家国的仇恨,让他们险些错过,险些彼此伤害一生。
萧玦心头一震,紧紧握住她抚在自己脸颊的手,眼底满是动容,静静听着她继续说下去。
“来生,我们都生在寻常人家,无家国大义背负,无血海深仇缠身,不卷入朝堂权谋,不涉及江山纷争。”
赵灵犀的声音轻柔,却字字真挚,带着对来生最纯粹的向往:
“我做一个寻常的闺阁女子,你做一个平凡的翩翩公子,不必背负家族恩怨,不必顾及天下苍生,只守着彼此,过平淡安稳的日子。”
她顿了顿,眼中满是憧憬,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
“来生,我们不用再经历生死离别,不用再互相猜忌折磨,不用从阶下囚开始,一步步走到帝后,不用承受那些苦难与伤痛。
我们可以初见便倾心,不用历经坎坷,不用在爱恨里挣扎,一眼便是一生,从青丝到白发,安稳相守。”
这一生,他们用半生的苦难,换来了半生的安稳。
她知足,却也贪心,贪心来生,能与他毫无牵绊地相遇,不用再承受那些分离与痛苦,不用再用仇恨开场,只用真心,换一生相守。
萧玦看着她眼中的憧憬与温柔,心中满是心疼与愧疚。
他知道,这一生,他让她受了太多委屈,吃了太多苦。
那些本该属于她的安稳快乐,都因家国仇恨、权谋纷争,被尽数碾碎。
他俯身,额头抵住她的额头,气息交融,声音低沉而郑重,一字一句,许下此生最坚定的诺言:
“好,朕应你,都应你。”
“来生,朕不做权倾朝野的权臣,不做俯瞰天下的帝王。
不要万里江山,不要无上权势,只做最寻常的男子,守着你一个人。”
“来生,我们避开所有权谋纷争,远离所有家国仇恨。
寻一处山清水秀的小院,男耕女织,粗茶淡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来生,朕不会再用恨意束缚你,不会再将你囚于牢笼,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半分苦楚。
只会拼尽一切,护你一世安稳,予你一生温柔。”
“来生,我们不再有分离,不再有猜忌,不再有仇恨。
只有初见的心动,朝夕的相伴,从年少相知,到暮年相守,平平淡淡,不离不弃。”
他这一生,坐拥万里江山,执掌天下权柄,得到了世间一切。
可唯有身边这个人,是他拼尽一切才留住的珍宝,是他此生唯一的执念与牵挂。
江山权势,于他而言,皆是浮云,唯有赵灵犀,是他此生不可或缺的存在。
若有来生,他愿舍弃一切,只换与她做一对平凡夫妻,不再历经苦难,安稳相守一生。
赵灵犀听着他郑重的诺言,泪水悄然滑落,却不是悲伤,而是满心的幸福与感动。
她伸手,紧紧抱住萧玦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哽咽着点头:
“好,一言为定,来生,我们只做平凡夫妻,相守一生,不再有分离与苦难。”
晚风依旧轻拂,万家灯火璀璨依旧,城楼之上,帝后相拥,许下来生之约。
这一生,他们是帝后,相守盛世,不负天下;
来生,他们是寻常夫妻,相守平淡,不负彼此。
所有的权谋纷争,血海深仇,都在此刻化作云烟,唯有对彼此的深情,对来生的期许,在岁月中永恒。
萧玦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如同安抚孩童一般,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此生已近暮年,他能做的,便是陪她走完最后这段岁月。
而来生,他定会早早寻她,不再让她受半分苦。
这一场来生之约,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却藏着两人历经半生坎坷后,最纯粹、最真挚的心意,是跨越生死的深情,是此生不负,来生亦要相逢的执念。